妈妈走后,我似乎还没习惯没有她的日常。
头两天下午两点钟交了班,我总是习惯性地加快脚步跑上六楼,直到推开门的那一瞬间,看到的只有角落阴影里的电扇,我才反应过来,妈妈已经回海城了,我现在是一个人生活。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现在打开冰箱,也只剩冷冻着的最后那几个鲜肉馄饨了。
冰箱门上有妈妈贴上的彩色便利贴。
“卤牛肉切片热三分钟。”
“馄饨水开下锅煮五分钟,别煮破皮。”
看着那娟秀工整的字迹,我不禁想到,也只有妈妈那双素净白嫩的小手才能写出这样的好看的字吧。
白水烧开,撒了把葱花和盐,馄饨吃在嘴里寡淡得很,满嘴的肉腥味,吃了一半便再也咽不下去了。把剩下的半碗倒进了垃圾桶。
我嘴里骂了一句。
没有骨汤的馄饨真难吃。
傍晚,我躺在铺了乳胶垫的单人床上。枕边还放着那件深灰色旧T恤,布料上残留的奶皂香已经淡得快闻不见了。
这几天里,我和妈妈很有默契地谁也没联系谁。
她走那天早上10点左右在微信上发了句:“妈到海城了,勿念。”
我隔了两小时回了个“嗯。”,对话框就停在了那里。
那天晚上的荒唐像一根刺,扎在我们母子中间。
那晚,妈妈说就当是一场梦,迷情的单人床上便没有了母子,只有成年男女火热急促的喘息。
可梦总是会醒的,醒来后,我不知道该怎么用儿子的身份去面对她,她应该也不知该怎么用妈妈的身份来面对我。
母子之间的这种行为。
妈妈的手好软啊……
就这样一边自我批判着,一边回忆当晚的情景,我竟然可耻地又硬了。
反正怎么都睡不着,还不如坐起来玩会儿手机,时间可不能浪费。我不知道别人失眠时会怎么样,反正我是这么想的。
指尖在屏幕上滑过,我的视线最终停在了一个纯黑色的冷门树洞软件图标上。
这个软件是我高三上学期失眠最严重的时候下载的,叫做“黑洞”,是一个交友软件。
在上面,我有一个加了快一年的匿名好友,ID叫“Moon,”,头像是一轮孤悬在深海之上的冷月。
关于“Moon”,我知道的信息有限,我不知道她叫什么,也不知道她长啥样,更不知道她在哪座城市。
只知道性别为女,年纪应该比我大,大概是个搞心理学或者哲学研究的学者,偶尔还能对AI的发展作出一些独到的点评。
过去一年里,每当我被劳累和高三的压力逼到极限时,都会在深夜跟她聊上几句。可能是职业决定,“Moon”的发言风格总是充满着理性与冷静的分析,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关键。
上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半个月前。
我:644。
Moon:恭喜,超常发挥。(微笑)
Moon:不过没我高。(微笑)
我:谢谢。(微笑)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气得我好几天没再找她。
只是没想到现世报来得这么快,还是求求她吧,关于我和妈妈的关系,我想听听专家的意见。
我往床头靠了靠,大拇指在输入栏里敲敲打打,删了又改,改了又删。
本来一开始想找个话题的,但既然是在谁也不认识谁的“黑洞”里,那些虚头巴脑的假话也就没必要了。
我:睡了吗?
没想到,大半夜的12点多,那边几乎是秒回:
Moon:还没。刚洗完澡在看书。怎么,高考结束这么久了还在失眠?
还没。刚洗完澡在看书。怎么,高考结束这么久了还在失眠?
我: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和我妈一直关系很僵,前几天,她突然来省城找我了。
Moon:好事。破冰了?
我:破得有点过头了。临走前那天晚上,我们越界了。
发出去之后,我盯着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隔了大概十几秒,Moon的消息弹了出来,没有代表不可思议的问号,也没有大惊小怪的感叹号,语气异常冷静。
Moon:越界是个很宽泛的词。精神上的,还是肉体上的?
我:没到最后一步。但在床上的时候,她用手帮了我。现在她回海城好几天了,我们一句微信都没发过。我脑子里这几天很乱,理智上觉得这事挺荒唐的,可晚上一闭上眼,想的又全是那天晚上的事。
Moon:只是荒唐?内心真正的想法呢?
MD,不愧是“Moon”,直接切中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