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又是罗文斌问进展的消息。
程砚川看完,将手机翻了过去,烦人的混蛋。
但他不得不承认,今晚留在他脑中的除了那些字,还有她站在展板前、笑着等他改正班级的模样。
沈知岚已经走到自己班级门口。
顾念拿着两本作文来找她,问其中一篇能不能再改个结尾。
她接过本子,边看边和顾念走进教室,心里盘算的是明早该怎样向入选的孩子展示成稿。
至于会议室里那段并肩核稿的时间,她只觉得事情办得顺利,程砚川听得进意见。
至于男人的事线停留在哪里,她早已习惯。
“我看看。”
沈知岚接过本子,站在顾念桌旁读了一遍。
她白天穿的浅色衬衫依旧整齐,深灰半裙衬得腰身利落,挽起的长发有一缕松在耳边。
忙了一天,她的脸上有些倦意,眉眼却仍明艳;读到拿不准的句子,便微微抿起唇,用笔尖停在那里想一想。
顾念原本还在解释自己为什么加这一句,见她看得认真,也安静下来。
“前一段已经写出来了。”沈知岚指给她看,“你再用最后一句把意思讲明,反倒少了点味道。删掉试试。”
顾念低头读了一遍,拿笔划去了那行字。
周叙坐在旁边,忍不住说:“我昨天也劝她删。”
“你昨天让我把最后一段都删了。”顾念说。
“我只是比沈老师下手果断。”
沈知岚合上顾念的本子,转向他:“说起作文,你自己的修改稿呢?”
周叙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写了,最后一段还没接好。”
“晚自习结束交给我。”她把本子还给顾念,“别光顾着给别人出主意。”
附近几个同学笑起来。
周叙想替自己辩解,沈知岚已经走到另一排,去看班长递来的活动申请。
他只好重新翻开自己的稿纸。
顾念经过他身边时笑了一下,他压低声音说:“你刚才一点也没帮我。”
“那你还取笑我呢。”顾念轻声回他。
晚自习结束,周叙终于把修改稿交上去。沈知岚站在讲台前看了两页,发现他把原先写得最好的一段也删了。
“这段留着。”她在纸边画了个圈,“我让你把结尾写得含蓄些,没让你把中间也写空了。回家不用重抄,在旁边补两句就行。”
周叙接过来,低头又看了一遍:“知道了。”
顾念要去还文学社借的书,先向他们道别。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周叙抱起讲台上一半的作文,跟着沈知岚往办公室走。
“今天这么主动?”她问。
“我怕沈老师抱不动。”周叙掂了掂那摞本子,“再说,我作文都交了,总不能说我想拖时间吧?”
到了办公室,他把作文放在桌上,望着母亲笑:“我帮你搬了这么多,回家是不是可以免洗碗?”
沈知岚坐下,抬头看他:“从教室到这里有多远?”
“关键不是距离,是心意。”
她看了眼门口。附近没有学生,便在桌下伸脚,轻轻踢了一下他的鞋侧:“少跟我算账。你昨天的碗还是清禾洗的。”
周叙往旁边让开一步:“沈老师在学校还动脚啊?”
“只对你。”她说完自己也笑了,又想起之前自己用脚帮儿子足交的事情,俏脸一红,又拿起他的作文砸了周叙一下,“而且这一脚不抵今天的碗。”
周叙没忍住笑。母亲刚才在教室里批改作文时认真得叫他不敢插嘴,私下却会为两只碗跟他斗口。他去饮水机接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这回真不要报酬。”他说,“您先喝点水。”
沈知岚端起杯子,看他把自己那件外套搭在臂弯里,便提醒:“穿上。晚上风比来的时候冷。”
“好。”周叙照做,又问,“清禾姐还没下课吧?”
“还有一会儿。你坐着把那两句补完,我们一起去等她。”沈知岚翻开下一本作文,顿了顿又说,“刚才那段写得不错,别因为我要你改结尾,就以为整篇都不好。”
周叙拿着稿纸坐到旁边:“你在教室里怎么不说?”
沈知岚抬眼看他,终于把话说完整:“那段写得很好。我读到的时候就想,你现在比以前更会写人了,说明你长大了,对人更了解了一些。”
周叙这才低头拿起笔。沈知岚继续批作文,喝水时瞥见他还在笑,便敲了敲桌面:“高兴完了就写。别让你姐姐出来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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