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几步,别立刻坐下。”她说。
“我知道。”周叙一边喘气一边笑,“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四棒都跑得好,交接也稳。”
周叙原本想听她夸自己最后那段冲刺,见她先夸队友,想了想,还是点头:“他们今天确实比训练时稳。”
“你也是。”沈知岚补上一句。
这才让他满足。
运动会结束时,天已经开始转凉。
操场上还有班级在收拾旗帜、捡散落的纸张。
白天热闹得仿佛永远不会结束的广播终于停了,学生们抱着奖状和水杯往教学楼走,嗓子喊哑了仍舍不得安静。
两天后,教务处的人事安排下来了。
通知贴在教师办公楼一层。
程砚川出任教务处主任,兼管年级教学活动统筹。
运动会组织得顺利,许多老师本就对他印象不错,路过时纷纷向他道贺。
有人说他年轻能干,有人说体育老师时间更宽裕,管教务也能带来新办法;先前关于他私事的议论,暂时被另一种更热闹的议论盖过去。
程砚川一一回应,笑容得体,仿佛这份任命只是努力工作后自然得到的结果。
沈知岚也在办公室门口遇见他。
“恭喜。”她说,“运动会辛苦了。”
“谢谢。”程砚川看着她,“接下来恐怕还得继续麻烦你们这些班主任。”
“工作上需要配合,大家都会配合。”她答得平和。
她怀里抱着刚收来的作业,没有为这段谈话停下脚步。
程砚川侧身让开,看着她走进办公室,将作业分门别类放到桌上,又低头接过学生递来的请假条。
这几天她一直如此,运动会期间,程砚川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紧追不舍,但二人的关系却近了许多。
该给他的认可不会吝啬,也没有因为他的任命改变与他相处的界线。
下午放学后,程砚川在新办公室里待到楼道渐渐安静。
桌上已经摆了一束同事送的花和一叠等待签批的材料。
他拉开椅子坐下,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罗文斌。
“程主任,”电话那头的人笑着开口,“恭喜啊。听说任命下来得很顺利?”
“嗯。”
“贺总说话算话。”罗文斌停了停,“先前给你的,也都到位了吧?”
程砚川看着玻璃窗里自己的影子,没有回答。
罗文斌并不需要他回答:“大家都忙。贺总体谅你离婚以后要重新安顿生活,愿意给你时间。但时间给得久了,事情总该有点进展。剩下的那笔钱,也一直给你留着。”
“沈知岚不是一份能按期限签下来的合同。”程砚川说。
“这话倒像个老师说的。”罗文斌笑意未变,“可你当初答应的时候,应该知道我们要的不是一句‘我尽力了’。”
办公室门外有人经过,程砚川握着手机,等脚步声走远。
“我知道。”他说。
电话挂断后,他在桌前坐了许久。
走廊尽头传来学生跑过的声音,轻快得像运动会还没有结束。
窗外的跑道已经空了,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卷过终点线。
那天周叙最后一棒冲线时,他亲眼看见沈知岚如何望着儿子,如何在确认孩子平安后才松开紧攥的文件夹。
程砚川熟悉她工作时的镇定,也曾见过她脆弱的一面;如今他越来越明白,要她再次信任自己,远比罗文斌说的“接近她”艰难。
可那通电话已经提醒他:他不再只是一个可以停下脚步的追求者。
上任教导主任后的一周,程砚川没有急着单独找沈知岚。
他把运动会剩下的材料归档,又着手安排十一月的公开课。
需要语文组提供文稿时,他照例在工作群里发通知;需要各班核对学生名单,也一并发给所有班主任。
沈知岚偶尔到教务处交表,见他桌上摊着几份排课表,忙得连午饭都顾不上吃。
两人说起工作,倒比先前自然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