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树银花,热闹非凡。 原本秦护士也该是人群中一员,但今夜她和人换了班次。 在重症监护室值班容不得她遗憾,眼观八方耳听四路,恨不得再长出三头六臂来才忙得过来。 在这里,生死都是常态。许多人离开时甚至不会记得她的长相,他们要么昏睡,要么痛苦得精神紧绷,思绪混乱,清醒时他们都会问,“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再坚持一会儿就可以。”秦护士向每个进入重症监护室的病人都这么说。 除了那个青年,秦护士看了他的医嘱单,知道他叫罗闵,十八岁。 今天是他转入内控重症监护病房的 “你是生病了,在这儿把身体养好,才能走,胃管得看你能好好吃饭了才能撤,不能直接拔……罗闵,你在听我说话吗?”陈啸讲得口干舌燥,定睛一瞧,罗闵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低着头不知在摩挲什么。 陈啸对他误拔留置针的悍行心有余悸,生怕他又看哪根管子不爽,腾地起身,“你别动!” 忽然提高的声量令罗闵的手一抖,又很快稳定下。靠在床头的青年抬头,面无表情,唇线抿得紧紧的,乌黑的眼珠沉沉的。 他手上什么也没有,“你不回家吗。” 罗闵用了陈述的语气,催促陈啸离开的意图明显。 陈啸瞬间蔫了劲,弯着腰哄他:“我不是凶你……” 罗闵却因他突然的靠近绷紧了身体,眼睛盯着陈啸,姿态紧绷,像受惊又虚张声势的猫。 “好好好,你别动了。”陈啸妥协地后退。 他正处于八岁时期的朋友,在二十二岁的他看来,镇定疏离的表象一戳就破。八岁的罗闵高度敏感,对任何人的接触都保持着警惕。 陈啸信誓旦旦地担保,别说照顾却连靠近都做不到。 殊不知,他在罗闵眼里,变得太高大了。 虽然长相没有太大的变化,但身高体型与罗闵记忆中的陈啸大相径庭,极具威胁。 然而不只是陈啸,还有太多超出他理解范围内的事。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的病房中醒来,陈啸已不是少年模样,罗锦玉不知去向,他的身体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处处的不合理诱人多思,可一旦深思,一股剧烈的疼痛便会敲打后脑,逼得他停下。而在思虑的过程中,他无意中将针头拔了,又是引得陈啸一阵哭嚎,头更疼了。 不过陈啸的唠叨并非毫无用处,至少有声音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来自病房另一头的视线太过灼人,罗闵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视线的主人靠近了,在罗闵都没反应过来时松开他掐出指痕的手指,“哪里疼,我叫医生给你打止痛好不好?” 他动作做得自然无比,像握过罗闵的手许多次,“指甲长长了,睡觉前剪一下。” 熟悉感徘徊在罗闵此时并不灵光的脑内,男人的名字呼之欲出,但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任何与他有关的记忆。 于是,罗闵脱开手,因身体虚弱而小声地说:“不用。” “是不用剪指甲,还是不用打止痛?”裴景声故意装不懂。 罗闵的心脏功能尚未完全恢复,身体各部位缺血缺氧,会产生疼痛感,加上胃肠道淤血,腹部的钝痛会更明显。罗闵不倚靠在床头不仅是因为情绪上的焦躁不安,还有腹部时而尖锐的绞痛。 蜷缩的姿势能减缓一些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