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周总有信心拿下吗。”裴景声语速平缓,丝毫不因周的逐客令焦急,“去年,柳市就有计划拆除城中村,扩大商圈面积。 “同时,改建的进度迟迟不到城中村,每个人心里都有点想法,是拆,还是废?” “这个项目,贵司不是已经接下了么。”周从兜里掏出烟盒,敲出一根长烟,夹在手上点燃,“不过我听说,进程推了不到20,是个烂摊子。” “没错,是个烂摊子,众所周知。” 为了这烂摊子,裴景声心烦不已,随口道用神鬼吓人,不久后竟真听说有人请了道士上门泼狗血。 被泼的人家没走,闹事的被带走时仍不服气,硬是将自己关进拘留所待了几天。 愚昧、从众、盲目,这是裴景声为这些人下的定义。 然而最可怕的,是贪婪。 拆房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大事,不止是对住在里面的人而言,外边的阻碍也不少。 每个人都想尽办法向自己兜里塞钱,别人不能比自己多,自己得多占便宜。 各个环节,都有着张着手,钱向下洒,被一层层拦网截住。 怎么推? 谁都知道这是填不满的无底洞,没人指望临风真能摆平,城中村是座移不了的山。 而这座山,却是活招牌。 裴景声要了根烟,在手指间揉皱,“这块烂摊子位置很好。” 要建起智能生态区,它便不能远离市中心太远,但城区规划早早将所有地盘划分干净,不能指望谁腾出地来让位。 城中村处于柳市城区内圈,从外围进入市中心,首先为耸立的高楼大厦、繁华的商圈感叹,而后便是疑问,那一块儿低矮的建筑,是什么拆不得的名胜古迹? 每一个站上高层的人向北望,都为那圈起的拥挤之地感慨。 裴景声要吞吃这里,还得让所有人都看见。 他明白,周一定会应下。 在外人看来,周行事温吞和缓,与他达成一致是件再轻易不过的事。 事实并非如此。 周相当固执。 一旦为某事贴下标签,绝不会轻易更改,它的发展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一旦有所偏离,他宁可削足适履。 接下临风的邀约,他绝无可能置之不理,每一步都必须由他首肯。 在城中村的地基上建起新城,是最完美的规划,周绝无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你先进来。” 周让开位置,他抽烟抽得很快,这一会儿工夫,已燃了 “您还好吗?” 挥之不去的灰尘味道淡去,周从思绪中回过神,起身泡水,“喝点茶吧,只有白茶了,你不介意吧?” “不用麻烦,叨扰那么久,我也该回去了。”裴景声推辞道。 从冰箱中取出剩了半袋不知何年何月的茶叶,周按下裴景声的肩膀,“不急,再坐一会儿吧,这么久了连口水都没喝上,多不好意思。” 裴景声笑笑,“怎么会。” 热水冲入杯中,白汽爬上杯壁,茶叶舒展,香气吝啬地飘出。 “尝尝,在超市买的,不贵。” 裴景声接过茶杯,尝了一口,太烫,没什么味,“挺好的。” 周扯了扯嘴角,“开水能有什么味儿,茶泡开,凉了,才有茶味。” “……对。”裴景声维持着笑意。 待浮起的茶叶片片落下,周抿了口茶水,“你见过罗闵了吧。” 话说得笃定,不带有疑问。 显然周已得知裴景声与罗闵间有交流的事实,但具体了解到什么程度,不得而知。 裴景声不露声色道:“周总神通广大啊。” 合作是一回事,私事又是另一回事。手伸得太长,总归是不受人待见的。 “你误会了,我没什么恶意,意外碰巧在一个地方发现了裴总的寻猫启事而已。”周表情真挚,“幸好找回来了。” “那还真是有缘分,文文就是我在城中村捡的猫,他恋旧,几次跑出来就想回家。” 说起那只黑猫,裴景声的笑容总算带上真实的温度,“他非常特别、独立……长得也很漂亮,但也真的很不亲人。” 周想从裴景声处得到更多罗闵的消息,他摒弃了毫无用途的道德观后对罗闵的每一件事儿都极为渴求迫切。 了解罗闵的一点一滴,从别人口中拼凑出关于青年的过去,即便无法替代亲身参与,也足以令周感到些许的慰藉。 他提到黑猫,只是一个引头,他何必对一只猫感兴趣? 但在裴景声说起这只黑猫时,他并没有打断,竟在脑海中勾勒出那只猫的模样来。 的确,漂亮极了。 威风凛凛的黑色长毛,走动时像狮子般优雅,蓬松的大长尾巴在身后举起,随着步子一颤一颤。 周被簇拥着向前走时,余光捕捉到裴景声故意落后几步,轻轻碰上黑猫的屁股,惹得黑猫顿住四处寻找罪魁祸首,大眼睛扫来扫去。 “它的确……很特别,它被你养得很好。” “不是我的功劳,他本身就很好。”裴景声抚上手背,留下的爪痕早已愈合,留下浅浅的白印。 在此时,他如此谦卑,丝毫看不出在猫面前强硬自大的态度,倒像个爱猫如子的慈父。 看出周的意图,裴景声主动将话题转回,“说起来,还要感谢罗闵,没有他,我也找不到猫。” “是吗?”周果然振奋起精神,追问道:“你和他的交流多吗,他是为了悬赏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