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银般泻入走廊。
此时,大多数夜游的格兰芬多也正好在活动中。她小心避开窸窸窣窣的动静,熟练地潜入城堡的各处阴影里,像往常一样,往天文塔走去。
一声极其轻微、拖沓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拐角传来。
那不是夜游学生常有的踮脚窸窣,也不是费尔奇沉重的步伐。
那是一种……空洞的,被什么牵引着的,梦游般的足音。
墨墨的耳朵敏锐地转向声源,瞳孔在月光下缩成一条细缝。
又是波特?前面几次她让洛丽丝夫人带着费尔奇来抓他,又是扣分又是关禁闭的,还不够他吸取教训吗?
不对。
他的状态……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
墨墨凝神看去——在他灵魂里,一小片混沌污浊的灵魂碎片,正像一条贪婪的寄生虫,在他脑海深处扭动、扩张,吐出漆黑的丝线,试图更紧密地缠绕、包裹他原本明亮纯净的灵魂光晕。它不再满足于龟缩在伤疤里,而是试图在哈利意志最薄弱的深夜,彻底接管这具躯壳。
她想到邓布利多的话:“需要一点刺激,让碎片主动脱离。”
还有谁,比她这个吃了他灵魂的仇敌本身,更能提供这种刺激?
“波特先生。”墨墨悠悠然走出阴影,月光照亮她身上华贵的墨绿斗篷,银扣上的钻石闪烁着冷冽的光。她挡在他的必经之路上,猫眼微微眯起,带着审视与一丝挑衅。
哈利僵直地停下,动作滞涩地抽出魔杖。他的绿眼睛里没有焦点,只有一片被浓雾笼罩的空洞。魔杖尖微微抬起,对准了她——那个架势,绝不是一个一年级生该会的。
“对,就是这样。”墨墨非但不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如同滴落冰面的毒液,“看着我,想想你额头的疼痛……想想是谁带来的。杀意不是很自然吗?”
如果说之前的痛楚是蚂蚁啃噬、是火焰灼烧的钻头,那么此刻,哈利感觉自己的头盖骨正在被那双冰冷的猫眼活生生地撬开。剧痛不再是来自伤疤,而是来自灵魂深处被强行撕扯的颤栗。那低语不再是耳边幻听,而是在他颅腔内直接轰鸣:
“杀了她……拿起魔杖……念出那个咒语……一切痛苦都会结束……”
“呃啊——!”他无法站立,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整个人蜷缩下去,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额发。
他这是要被痛死了吗?死了就可以见到爸爸妈妈了吧,他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举起魔杖……很简单……”诱惑的低语无孔不入。
“不……”他从牙缝里挤出气音,指甲几乎掐进头皮,“我可以痛死……没关系……但不能……不能杀人……”他的声音断续,却带着根植于本能的顽强。
“为什么不行?她站在这里,就是在等你动手!”
“因为……”哈利猛地抬起脸,那双被剧痛和迷雾折磨的绿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是纯粹的、不屈的意志,“因为我不要变成你!”
这一声低吼,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灵魂力量。他眼中迷雾骤散,虽然盈满生理性的泪水,却恢复了惊人的清澈与震惊。
“黑猫?你……是斯内普小姐!”他认出了她,随即被更巨大的情绪淹没——不是愤怒,而是后怕与恐惧。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让我杀了你?!”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眼泪终于滚落,“你想让我被赶出霍格沃茨,对吗?你明知道我无处可去!斯内普小姐,我和你无冤无仇……我承认说过坏话……但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对我!”
他崩溃地蹲在地上,像个迷路的孩子,恐惧远多于愤怒。
墨墨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预料到刺激,却没预料到这样的结果。那块碎片在哈利灵魂爆发反抗的瞬间,像被烫伤般缩回了伤疤深处,甚至比之前更萎靡。
而哈利……他刚刚不是在抵抗疼痛,而是在抵抗堕落的诱惑。在灵魂几乎被侵占、剧痛足以让人发狂的关头,他凭着最本能的善良,守住了那条底线。
她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凝视着这个蹲在地上哭泣的男孩。月光洒在他颤抖的脊背上,那不再只是一个“灵魂宿主”,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他是一个比自己想象中更勇敢、更坚韧、也更善良的灵魂。
一个麻烦的,却也令人不得不心生敬佩的……小英雄。
墨墨叹了一口气,开口提醒他:“波特,不如你先看看你在哪儿。”
哈利猛地抬头看向四周,这里……这里是四楼禁区走廊。他最近几乎每晚都会在这里被费尔奇抓住,然后被扣分,被关禁闭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