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意志力差点,曹牧谦在这乾坤袋里真能待迷糊了。
里头待了好些天,出去一看,外面才过一个时辰。
头一回出去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明明觉着过了好几天,日头却还在同一个位置挂着,像有人把时间掐了。
不过,进这乾坤袋里的次数越多,他也就习惯了。在这地方待久了,外面的时间反倒像个摆设。
芷兰不让他闲着。挖竹笋,砍竹子,捡鸡蛋,捕鱼,杀鱼,给菜地浇水。她自己在小院里鼓捣蘸水,说要做锅子。
“蘸水是蘸水菜的灵魂。”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石臼里捣着什么,额前的碎发一翘一翘的。
曹牧谦蹲在池塘边给鸡鸭添食,没接茬,只是清扬的唇角,透露此刻他心情愉悦。
竹林的风吹过来,凉丝丝的,混着竹子的清香味。池塘里那几只鸭子在扑腾,水花溅了一地。
这种日子——种地、喂鸡、砍竹子,听一个女人指挥着干这干那。
搁以前,他觉没想过,如今觉得没什么不好。
每天干完活,往潭水里一泡,出来吃饭睡觉,日子过得像水一样平。
就差一条狗了。芷兰总是这么说。
又过了几日,两个人再次出了空间。
闷热的空气一下子裹上来,像从凉水里被人一把拽进了蒸笼。曹牧谦贴着墙根站定,侧耳听里头的动静。书舍里安安静静的,没有读书声,没有翻书声,只有远处那棵树上的知了在叫,一声接一声。
芷兰压低声音凑过来:“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曹牧谦没回头,揶揄:“读书不光是念。写字不需要出声。”
芷兰白了他一眼,这话解释的,好像她多白痴一样。
话音刚落,巷子那头传来马车轱辘碾地的声音。不是一辆,是两匹马拉的,轱辘在石板路上碾过去,咯吱咯吱的,越来越近。
曹牧谦把芷兰往后一挡,探出半个头。
一辆青盖马车不紧不慢地往这边来。车看着普通,漆色不亮,没什么装饰,扔在街上认不出来。
但曹牧谦眼尖,一眼就看出前面那两匹枣红马不一般——蹄子稳,毛色亮,走在坑坑洼洼的巷子里步子不乱,一看就是驯过的良驹。
马车在书舍斜对面停了。车帷垂着,看不见里头坐的什么人,停的位置刚好,从车那边看不见他们藏身的这条窄巷子。
随从掀开帷幔,一个人弯腰下来。
曹牧谦的目光盯在那个人身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是——李德。
宫宴上,诸侯王朝贺,李德坐在离陛下不远的位置,一身王服,规规矩矩,谦卑有礼,连笑容都是量过的——多一分显得谄媚,少一分显得倨傲,刚好卡在那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尺度上,规矩的就像木头人。
那时,他也只是漫不经心扫视了他一眼。
现在,隔着一道巷口的阴影,他看见了一个不一样的人。
一身月白色单衣,不是深衣,就是一层细麻布,薄得能透出底下锁骨的轮廓。
腰上只系了一根细绦,松松的,不像在盛京朝贺时束得那么板正。头上没戴冠,只扎了一块绢帛。
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散淡的书生,走在街上跟那些来听课的学子没什么两样。只是那气度——下了车站定之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整个人的重心稳稳地压在地上,不晃,不急,像一杆秤。
倒是比起在盛京时,多了一丝上位者,该有的气势。
随从递上一把青绢伞,他摆手没接。随从小跑到书舍门口敲门,门开了,他快步上了台阶,几步就进了门。门在他身后关上,严严实实的。
芷兰在后面拽他袖子,都拽了好几下。曹牧谦这才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极低:“先回乾坤袋。”
下一瞬,两个人站在了空间的小院里。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芷兰把帷帽一摘,一屁股坐在竹椅上,憋了一路的话全倒了出来。
“你看见什么了?”
曹牧谦给自己倒了杯水递给她,坐下来。竹椅咯吱一声,他顿了一下——这椅子坐久了,确实比外面跪坐舒服。脑子里这个念头闪了一下。
“河间王。”
芷兰愣了一下,声音猛地拔高:“河间王?”
曹牧谦给自己也倒了杯水,喝了口水。“与印象中有些不同,今日穿得也朴素。”他说,“要不是在盛京见过,还以为是来听课的学子。”
芷兰没见过河间王,自然不知道曹牧谦说的“朴素”到底有多朴素。她想了想:“他是不是不想让人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