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兰原本以为这一路上会不太平。毕竟古代治安不好,没有路灯又没有警察巡逻。
她都做好了遇到关卡盘问、暗哨追踪,甚至被人拦路打劫的心理准备。
可没想到,从中山国出来走了整整两天,除了死人,连个活人都没碰见。
官道两边的土地干裂得像龟壳,裂缝宽得能塞进两根手指。
偶尔有几棵枯树,光秃秃地戳在那里,像钉在地上的干骨头。风一吹,卷起一阵呛人的黄土,扑在脸上又烫又疼。
芷兰骑在马上,围帽下的脸全是汗。她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庆幸还是更紧张了——没有关卡,没有盘问,没有活人,就说明所有人都躲起来了。连拦路抢劫的贼都嫌这天太热,不愿意出来找死。
死人倒是不少。
有时候是路边躺着一个人,脸朝下,衣裳烂成碎布条,苍蝇围着嗡嗡转。
有时候是一整家人,看那风干的尸骨,都不知道死了多久了……
她早就变得麻木了,看见这些景象,她心里还会难受,但已经不会再影响她的情绪了。
两匹马走得还算稳,全靠芷兰的空间。每隔一个时辰,她就把马拉进空间里,用潭水给它们冲凉、饮水。
空间里的潭水清冽,马喝得咕咚咕咚响,鼻孔里喷着白气。每次要出去的时候,都会抗议似的嘶鸣几声,撅撅蹄子,恨不得赖在里面不出来。
芷兰自己也怕出去。
她活了两辈子——从没经历过这样的热。
太阳不是挂在天上的,是贴在身上的,就像时刻在汗蒸一样,把人从头到脚蒸得喘不过气来。
在外面待上小半个时辰,脑袋就开始发沉,眼皮子打架,眼前的东西像隔着一层热浪在晃。
曹牧谦比她强些,可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脸上的汗就没干过,汗水流过他的眼睛,遮挡他的视线,他只是随手一抹,一句话都不抱怨,只闷着头赶路。
“歇一会儿吧。”芷兰看着他那副样子,实在不忍心。
曹牧谦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头顶白花花的太阳,又看了看前方的官道。官道在热浪里扭曲变形,远处的山都像是融化了一样。
“再走十里。”他说。
芷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出了中山国之后,他的脸色就一天比一天沉。
直到马熬不住了,不肯跑了,俩人这才带着马回了空间。
他跳进潭水,冰凉的潭水迅速将他灼热的体温降了下去。
再上岸,他舒坦的躺在一边。
“舅父要是真去了河间,”曹牧谦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咱们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芷兰没接话,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皱着的眉头。
“这两日,咱们进来歇一日就出去赶路。按外面的时辰算,咱们也算是昼夜不歇了。再有几日就能到河间了。”
曹牧谦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狮子。他沉默不语,她的话像那冰凉的潭水,让他躁动的心,慢慢舒缓下来。
这话换做别人说,他根本不听。他这个人,也没那个耐心听谁絮叨。只有她说的话,总能让他的心格外的平静。
俩人再次牵着马出了空间。午时是最难熬的。
太阳直直地照下来,连影子都缩成了脚底下的一团小黑点。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吸进肺里都是热的。即便刚给马冲了凉,跑了一个时辰后,马就喘着粗气,又跑不动了。
这样的行进速度,曹牧谦自然是不满意的。但芷兰说的对,他们已经昼夜不歇的在赶路了。况且,他能扛得住,芷兰未必抗的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