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怎么?”商久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
裴忘没有马上回答。他故意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头,又抬头看窗外的街景,好像那排树忽然变得很有意思。
商久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转。
同学怎么了?欺负阿妄了?说什么了?做什么了?
是笑话他不会说话,还是排挤他?他早上应该跟方老师再多交代几句的,应该在教室装摄像头的,不应该让阿妄一个人进去。
他太着急了,急着重来,急着让阿妄过“正常人的生活”。
可他忘了,正常人的世界里也有恶意,也有他来不及挡在前面的东西。
商久开始后悔。
后悔今天早上没有亲自把阿妄送到教室门口,后悔没有在阿妄的书包里塞一个定位器,后悔昨晚苏良说“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太紧张他了,对他反而不好。”的时候他听了进去。
他甚至后悔让阿妄去上学。
什么正常人的生活,什么同龄人的青春,那些东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比阿妄的安全更重要吗?比阿妄开不开心更重要吗?
他应该不顾阿妄的意愿,先找心理医生给阿妄治疗一年半载,等阿妄完全恢复了再让他上学的。
他后悔自己做得不够。
阿妄过了十几年“无声”的世界,十几年来没有人教他怎么跟人说话,怎么听懂别人的言外之意,怎么在人群里保护自己。他凭什么觉得,只要把阿妄送进学校,他就能自己学会这些?
他后悔听取校长的建议,什么“自由生长”,什么“不要干涉太多”,他当时居然点了头。他怎么会点头?他明明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那些藏在客气底下的疏远。他自己从小就是在那些目光里长大的,他最清楚不过了。
可他还是把阿妄送进去了。
一个人。没有他陪着。
什么时候知道的
商久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
他想起今天早上裴忘下车时头也不回地跑,想起他混进人群里消失的背影。
他当时还在想,阿妄好像没那么紧张了。现在他才明白,不是阿妄不紧张,是阿妄不想让他担心。
他把车速放慢了一点,不是因为路上有车,是因为他需要压一压胸口那股翻涌的闷气。
裴忘的手指搭在他手背上,暖烘烘的,他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反握回去。他怕自己一握,就再也松不开了。
裴忘说了什么“同学——”,他几乎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是阿妄被欺负的画面——被人推搡,被人嘲笑,被人用那种看异类的眼神打量。
他见过太多那样的眼神,他自己可以不在乎,但阿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