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完,他看着那个本子,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热了。
他跟了帝君几十万年,从来没见过帝君这样。
那个高高在上的、清冷疏离的、和所有人都隔着什么的帝君,现在会被一个小丫头喂食,会哄她睡觉,会抱着她去换衣服。
那个帝君,好像离人间近了一点。
好像……活得更像一个人了。
从那天起,司命的本子上,记录越来越多了。
“某月某日,帝君陪小帝姬画画。小帝姬画了两个小人,说是父君和晨晞。帝君看了很久,把画收起来了。”
“某月某日,帝君带小帝姬看云海。小帝姬趴在栏杆上,帝君在后面护着。小帝姬说云海漂亮,帝君说嗯。但帝君看着小帝姬的眼神,比看云海还专注。”
“某月某日,小帝姬生病了。帝君守了一夜,没睡。父女的第一幅画
晨晞在太晨宫住了半个月后,开始觉得有点无聊了。
连宋叔叔送的那些玩具,她每天都玩,已经玩得很熟了。机关鸟现在听她的话,让它飞就飞,让它停就停;纸人学会了新的舞蹈,是她教的——其实就是乱跳;镜子里的那个小人,她已经不那么害怕了,有时候还会和它说话。
但玩久了,还是会无聊。
那天下午,东华在正殿处理公务。晨晞趴在他旁边的软垫上,翻来覆去,一会儿趴着,一会儿躺着,一会儿又坐起来,揪了揪他的衣摆。
“父君。”她喊。
东华低头看她。
“无聊?”
晨晞点点头。
东华沉默了一瞬。
他活了数百万年,从来没有处理过“孩子无聊”这种问题。以前太晨宫只有他自己,无聊?那是奢望。他每天都在处理公务,根本顾不上无聊。
但现在,有个小东西趴在他旁边,说无聊。
他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想了想。
“你想做什么?”他问。
晨晞歪着头想了很久。
她想起雨村的日子。那时候,无聊的时候,她会画画。画爸爸练刀,画吴邪叔叔讲故事,画胖叔叔做饭,画他们一家人手拉着手。
“画画!”她眼睛亮了,“晨晞想画画!”
东华看着她。
画画。
他当然知道什么是画画。太晨宫的墙上挂满了历代画仙的杰作,他自己偶尔也会画几笔——那些复杂的阵法图、地形图,都需要画。
但给一个三岁幼崽画画用的东西……
他想了想,伸出手,在空中轻轻一挥。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闪过。
案几上,凭空出现了一套文房四宝——纸、笔、墨、砚,一样不少。那纸是上好的云纹纸,洁白如雪;那笔是紫毫小楷,笔杆温润;那墨是松烟墨,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那砚是端溪砚,砚面上还有细细的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