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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第1页）

几秒钟后，他伸出手，从一堆旧报纸和牛皮纸袋的缝隙里，准确地抽出了一个扁平的、同样落满灰尘的硬纸盒。盒子比昨天那盒要小一些，也更旧，边角磨损得厉害，封面几乎完全褪色，只能勉强辨认出似乎是一幅风景画，有山有水，颜色暗淡。

他将盒子递给晨晞。

晨晞惊喜地接过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抱着盒子走回桌子旁，费力地爬上椅子。她打开盒盖，里面同样是用塑料袋装着的拼图片，还有一张几乎看不清图案的、发黄起皱的参考图纸。她小心翼翼地将碎片倒在桌子上。

这一次的碎片更小，数量似乎也更多（可能有三四百片），而且因为年代久远，颜色暗淡，边缘也有细微的磨损，拼凑起来的难度显然比昨天那副要大得多。

张起灵在她对面坐下，先拿起那张模糊的参考图纸，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图纸上的图案确实是一幅水墨风格的山水画，远山淡影，近水微澜，一叶小舟，几处亭台，意境悠远，但细节模糊。他将图纸平铺在桌子一角，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观察着倒出来的那堆灰扑扑的碎片。

晨晞也学着他的样子，看着碎片。与昨天鲜艳的动物图案不同，这些碎片大多呈现出各种深深浅浅的灰、褐、墨绿、淡青，还有一些点缀其间的、代表亭台屋顶或小舟的暗赭色、白色。对她来说，辨认和分类变得更加困难。

她试着拿起一片看起来边缘比较直的，猜想可能是边框。又拿起一片颜色特别深的，可能是山石的阴影部分。她将这些碎片拢到自己面前，动作迟疑，远没有张起灵那种笃定。

张起灵没有像昨天那样立刻开始快速分拣。他看了一会儿碎片，又看了看旁边正努力分辨、小眉头微微蹙起的晨晞，然后，他伸出手，从那堆碎片里，挑出了四片形状最规则、带有明显直角或直边的碎片，轻轻推到晨晞面前。

那是拼图的四个角。

接着，他又不急不缓地，从碎片堆里，陆续挑出一些带有平直边缘的、显然是边框部分的碎片，按照大概的位置，在桌子边缘摆出一个不完整的方形轮廓。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显得有些悠闲，完全没有昨天那种迅疾如风的感觉。

他在为她搭建一个框架，一个可以开始的、清晰的“边界”。

晨晞看着那些被推过来的角片和边框碎片，又看看张起灵在桌子边缘摆出的雏形，眼睛亮了。她明白了。她拿起一片角片，对照着图纸上对应的角落位置（虽然图纸模糊，但角落总是最容易辨认的），尝试着将它放到张起灵摆出的轮廓的大致位置。

她放得不太准，角度有些歪。张起灵没有纠正，只是从她手里接过那片角片，将它微微调整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角度，然后轻轻按下去，让它稳稳地“靠”在桌子边缘无形的定位线上。他没有直接拼上，只是做了一个精准的“定位”。

晨晞看着他调整的角度，似乎懂了。她拿起另一片角片，学着样子，在对应的位置比划，尝试找到那个“正确”的角度和距离。这一次，她放得比刚才准了一些。

张起灵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从自己面前那堆碎片里，挑出一片能与她刚刚放好的角片相连的边框片，递给她。

晨晞接过，试着拼接。“咔哒”，很轻微的声响，两片连接在一起，形成了更长的一段边框。

小小的成就感让她精神一振。她开始主动在碎片堆里寻找看起来像是边框的直片，拿过来，在已经定位好的角片旁边比划、尝试。张起灵不再主动递给她边框片，只是在她明显找错或者反复尝试失败时，才会从自己手边推过去一片正确的。

他的速度“慢”了下来，或者说，他刻意控制着自己的速度，让自己处于一种跟随和辅助的状态，将“寻找”和“尝试”的主导权，更多地留给了晨晞。

就在晨晞专注地尝试拼接第三段边框，小脸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时，一楼通往后院的门被轻轻推开了。吴邪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两个装着菜的塑料袋。他原本想出声打招呼，但一眼看到桌子旁那安静的一幕，到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

张起灵背对着门口，但吴邪知道他肯定察觉到自己回来了，只是没有回头。晨晞则完全沉浸在拼图的世界里，对门口的动静毫无所觉。

吴邪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菜放到厨房，然后忍不住又折返回来，靠在通往厨房的拱门边，静静地看着。

午后的阳光经过窗外梧桐树的过滤，变得柔和斑驳，洒在那一大一小两个专注于桌面的身影上。张起灵坐得笔直，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沉静而专注，他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偶尔才会动一下手指，推过去一片关键的碎片，或者极轻微地调整一下晨晞手中碎片的角度。他的动作幅度极小，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