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此定下。柳彦先行一步回山庄准备。莲花楼则需收拾一二,次日启程。
入夜,楼内灯火昏黄。
晨晞一边整理着李莲花可能需要用到的衣物和常备药材,一边忍不住小声问:“师父,那个山庄……会不会很麻烦?您的身体……”
李莲花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医书,却并未看进去。闻言,他放下书卷,看向忙碌的小身影,温声道:“无妨。只是去看看,说几句话。有方多病在,你也在,出不了乱子。”他顿了顿,补充道,“倒是你,此去山庄,所见或许复杂,多看,多听,少言。若有不解,回来问我便是。”
“嗯!”晨晞用力点头,随即又犹豫了一下,抬起眼,眼神清澈,“师父,那个柳先生说,山庄里有很多罕见的书……会不会……有没有可能……”
她没有说完,但李莲花明白她的意思。她在期盼着那近乎虚无的奇迹。
李莲花沉默了一下,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冷静的现实打断她的幻想,只是淡淡道:“世间书籍浩如烟海,记载真伪混杂。即便有,也未必有用。但……看看无妨。”
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最不打击人的回应。
晨晞的眼睛却因这一句“看看无妨”而重新亮了起来,仿佛得到了某种默许和鼓励。她更加卖力地收拾起来,小脸上焕发出一种充满希望的光彩。
方多病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低声自语:“傻丫头……”可眼底,却也不禁掠过一丝复杂的、连他自己也未必明晰的期待。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莲花楼这架看似朴拙的马车,在方多病的驾驭下,离开宁静的河谷,驶向群山深处,驶向那笼罩在遗产迷雾与未知期待中的栖云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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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山庄
栖云山庄确如其名,坐落于云深雾绕的翠峰之间。马车沿蜿蜒险峻的山道行了近一日,直至暮色四合,方才望见两山夹峙处,一片依山势而建的连绵屋宇。粉墙黛瓦,飞檐斗拱,在苍茫暮色与渐起山岚中若隐若现,确有一股遗世独立、不染尘埃的气韵。只是此刻,这气韵之中,似乎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与沉寂。
柳彦早已在山庄气派的黑漆大门前等候,见到莲花楼,立刻迎上,态度比昨日更加恭谨,甚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门内灯火通明,却少见仆役走动,静得有些异样。
李莲花在晨晞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山间夜风带着凉意,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面色在灯笼光下显得愈发苍白,但眼神沉静,步伐虽缓却稳。方多病将莲花楼交由山庄仆役引去侧院安置,自己则紧随李莲花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过周遭环境与来往人等。
一位鬓发如银、仪态雍容的老妇人在几位丫鬟的簇拥下迎出二门,正是苏老夫人。她眼中带着血丝,面容哀戚而疲惫,强撑着与李莲花见礼,言辞恳切,将山庄目前困境大致说了一遍,与柳彦所言相差无几,只是细节更显纷乱复杂。
老庄主苏墨轩留下的遗嘱内容古怪:他将山庄名下最重要的产业——几处利润丰厚的茶山、绸庄——并未直接分配给三位已成年的子女(长子苏文清、次子苏文渊、女儿苏文慧),而是设置了一个谜题。遗嘱言明,他毕生珍藏的一件“秘宝”,连同这些核心产业的实际继承权,都将归于能率先解开谜题、在他书房“墨韵斋”的特定位置找到“真正钥匙”之人。而其他子女,只能分得一些现银、田宅等相对次要的财产。
然而,问题在于,老庄主病逝前三日,已因中风口不能言,手不能书,这封遗嘱是由他此前清醒时密封留存,交由跟随他数十年的老管家、同时也是山庄护院头领的韩钧保管。韩钧在老庄主咽气后当众开启遗嘱,内容出乎所有人意料。
更棘手的是,遗嘱开启后次日清晨,老管家韩钧被发现死于自己反锁的房中,心口插着一把他自己惯用的短匕,现场无打斗痕迹,门窗完好,形同密室。而“墨韵斋”那据说藏有“真正钥匙”的特定位置,至今无人能解。遗嘱之谜未破,又添血案,山庄内顿时猜忌四起,人心惶惶。长子苏文清指责次子苏文渊觊觎家产,暗中下手;次子反唇相讥,称大哥故作姿态,实则心虚;女儿苏文慧则哭诉父亲不公,兄长们无情,将韩叔之死归咎于兄弟相争的阴谋。苏老夫人压不住场面,又恐家丑外扬,这才病急乱投医,请来了李莲花。
“老身实在无法可想了,”苏老夫人拭泪道,“只求李神医能看在我那老头子一生行善、庄子上下百余口人安生的份上,帮忙理清这团乱麻。无论结果如何,栖云山庄上下,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