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晨晞虽不懂玉器价值,但也知道这礼物极为贵重。
“不值什么!家里库房随便拿的!”方多病大手一挥,浑不在意,笑嘻嘻地说,“玉能养人,戴着玩儿!等你长大了,再送你更好的!”
晨晞看看玉镯,又看看方多病真诚带笑的脸,心里那暖洋洋的感觉几乎要满溢出来。她拿起一只玉镯,玉质触手生温。她试着往手腕上套,还有些大,但已经能套进去一小半。
“谢谢方哥哥。”她小声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客气什么!”方多病见她喜欢,比自己得了宝贝还高兴,又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还有这个!路过镇子时买的桂花糖糕!可甜了!等会儿吃!”
晨晞一手握着玉镯,一手捧着糖糕,面前是热气腾腾的长寿面,左边是看似冷淡却为她亲手做面的爹爹,右边是热情爽朗、送她珍贵礼物的方哥哥。枫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透过车窗,将这一切都笼在温暖的光晕里。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暗处的谋划
生辰过后,莲华楼继续朝着东北方向的河谷行进。秋意已深,早晚的寒气凝成白霜,覆在枯萎的草叶和光秃的枝头,正午的阳光却依旧能带来几分虚弱的暖意。车厢内,晨晞颈间挂着那枚紫檀莲花坠,手腕上套着方多病送的羊脂白玉镯(用丝线缠了几圈防止滑落),小脸上时常带着一种安定满足的光彩。方多病则一如既往地聒噪,时而指点江山,时而与晨晞玩笑,试图驱散旅程的沉闷。
唯有李莲花,表面的平静之下,某种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起初只是不易察觉的细节。他驾车的时辰似乎缩短了,午后常会寻个向阳背风处提早歇息,说是让马匹也缓缓脚力。停车后,他不再总是立即生火做饭或看书,有时会独自在车外站上一会儿,望着远处山峦出神,背影在秋风中显得有些孤峭单薄。夜里,他依旧睡得极晚,但方多病有一次半夜醒来,隐约听见外间有极其压抑的、短促的吸气声,像是忍受着什么突如其来的痛楚,但很快又归于寂静,仿佛只是幻觉。
咳嗽声也并未因离开锦云镇后的晴好天气而完全消失。它变得不再规律,有时几日不闻,有时却在毫无征兆的清晨或深夜骤然响起几声,依旧沉闷滞涩,咳过后,他的脸色总会更苍白几分,需要静坐片刻才能恢复如常。方多病追问,他只以“秋燥”“旧疾余波”轻描淡写地带过。
最明显的一次,是在一次寻常的午后小憩后。李莲花靠在车辕边假寐,晨晞和方多病在不远处的溪边捡拾漂亮的鹅卵石。忽然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扑打在李莲花脸上,他似被惊扰,眉头微蹙,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就在睁眼的瞬间,他毫无预兆地侧过头,掩口剧烈地呛咳起来,这一次咳得格外急,肩膀微微颤抖,即便隔着一段距离,方多病也能看见他指缝间渗出的、与平日不同的、隐隐带着一丝暗沉的色泽。
方多病心头一紧,扔下石头就要冲过去,晨晞也吓得小脸发白。
然而李莲花已迅速放下手,用袖子极快地拭了一下唇角,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细节。待方多病赶到近前,他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只是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睫低垂,掩去了眸中可能闪过的任何情绪。
“没事。”他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被风呛着了。”
方多病盯着他苍白的脸和那异常平稳的神情,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他知道李莲花在说谎,可那平静无波的态度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所有探究和关心都拒之门外。他忽然感到一种无力,还有一种隐约的愤怒——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也对李莲花这种近乎自虐般隐瞒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