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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第1页）

这依旧是油盐不进、滴水不漏的回答。方多病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气闷，却也明白再追问下去也无济于事。李莲花若打定主意隐瞒，撬开他的嘴比撬开河蚌壳还难。

他按捺下心头的烦躁和担忧，换了个方式，语气放软了些，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不擅长掩饰的关切：“行行行，你心中有数。不过李莲花，身体是你自己的，你自己得爱惜。要是需要什么特别的药材，或是知道什么能缓解的法子，尽管跟我说。天机山庄别的不敢说，寻些珍奇药材的门路还是有的。”

李莲花擦拭车厢的手微微一顿，片刻后，才低声道：“……多谢。”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少了点惯常的疏离。

两人沉默地将莲花楼大致清理干净。回到房内时，晨晞已经自己洗漱完毕，正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用一块干布笨拙地绞着自己半湿的头发。见到他们进来，她立刻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李莲花脸上，仔细看了看，似乎想确认他是否还好，然后才小声喊道：“爹爹，方哥哥。”

李莲花对她点了点头，走到水盆边洗手。方多病则快步过去，接过晨晞手里的布巾，动作放轻，帮她擦起头发来，嘴里还念叨着：“头发得擦干些，不然容易着头风。你也是，今天淋了雨，晚上睡觉盖好被子，要是觉得冷或者不舒服，一定要说，知道吗？”

晨晞乖乖地“嗯”了一声，任由方多病动作，只是眼神依旧不时瞟向李莲花。

这一夜，驿站房间内格外安静。或许是白日颠簸劳累，晨晞很快就在方多病临时为她铺好的小地铺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枚紫檀莲花坠。李莲花和方多病各自占据了房间内仅有的两张床铺。

然而方多病却辗转难眠。白日里李莲花咳嗽时那痛苦隐忍的神色、苍白的面容、以及那避而不谈的态度，反复在他脑海中盘旋。他侧过身，看向另一张床上背对着他侧卧的李莲花。

那人呼吸声极轻，几乎听不见，身形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沉睡。但方多病却有种直觉——李莲花也没睡着。他也许正默默忍受着旧疾带来的不适，或者在思考着什么不愿为人道的事情。

方多病心中那种混杂着担忧、好奇、以及一丝不被信任的憋闷感，越发强烈。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李莲花的认知，或许太过表面了。这个看似冷淡疏离、万事不挂心的江湖游医，身上背负的东西，可能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沉重得多。

而晨晞……方多病的目光又转向地铺上那个小小的隆起。这孩子对李莲花的依赖显而易见，李莲花对她看似冷淡实则细致的照顾，他也看在眼里。如果李莲花的身体真的有大问题，那这孩子怎么办？李莲花显然也在为此忧虑，否则不会在玉城时，想要将她托付出去。

一种超越年纪的责任感，悄然在方多病心头滋生。他不再是那个只顾自己好奇、追着李莲花满江湖跑、一心想要探秘和证明自己的天机山庄少爷了。同行的这些日子，无论是青石镇的地痞，还是玉城的诡影，抑或是李莲花此刻显露的脆弱，还有晨晞全然信赖的眼神，都让他意识到，有些事，不能只凭一腔热血和好奇。

他得做点什么。就算撬不开李莲花的嘴，至少，他可以多看着点这个同样被卷入不明前路的孩子。

接下来的几日，天气并未立刻放晴，但雨总算停了。前往河谷的路上，李莲花似乎恢复了常态，咳嗽不再频繁，只是脸色依旧比常人苍白些，精神似乎也更容易显露出倦意。他依旧话不多，驾车的间隙会看看书，或者教晨晞认几个简单的字和草药图形。

而方多病的变化，则细微却持续地发生着。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不停地聒噪追问李莲花各种问题，尤其是关于其身体状况的。他学会了观察。他会留意李莲花每日的饮食胃口如何，会注意他是否在不经意间微微蹙眉或按压胸口，会记住他哪些时候看起来格外疲惫，需要更多的休息。

同时，他对晨晞的照顾，也变得更加主动和周全。不再是之前那种逗弄孩子般的随意，而是有了更多实际的考虑。

晨晞年纪小，容易饿，他便总会在行囊里多备些耐放又顶饿的干粮点心，在她眼巴巴望着路边食摊时及时递过去。天气渐冷，他发现晨晞的衣物单薄且不合身，下一次路过稍大些的镇子时，他会特意寻到成衣铺子，也不管价格，挑了料子最柔软厚实、尺寸更合身的童衣买下，回来后只轻描淡写地说是“顺便买的”。

他甚至还跟李莲花讨教了辨认几种常见安神、驱寒草药的法子，在沿途采摘晾晒，悄悄收好。有一次晨晞夜里似乎睡得不太安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李莲花说过的少量配比，泡了一杯温热的草药茶递过去。晨晞喝下后，果然安稳睡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