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知道啦!”方多病满口答应,已经兴致勃勃地伸手去抱晨晞下车。
晨晞被方多病抱下车,脚一沾地,立刻被眼前五光十色的市集吸引了全部注意。长长的街道两侧,摊位鳞次栉比,卖什么的都有:水灵灵的瓜果蔬菜、活蹦乱跳的鸡鸭鱼鲜、热气腾腾的馒头炊饼、各色布料针线、简陋但有趣的竹木玩具……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熟人相遇的寒暄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杂着各种食物与货物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构成一幅鲜活饱满的市井画卷。
方多病如同游鱼入海,拉着晨晞(更多是晨晞紧紧拽着他的手指,生怕被汹涌人潮冲散),在各个摊位前流连。他给晨晞买了一个刚出炉、烫手得呼呼吹气的芝麻烤饼,又给自己挑了几个脆生生的秋梨,见到卖熟肉切块的摊子也忍不住称上半斤,边走边吃,好不快活。
李莲花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青衫布履,与这热闹喧嚣的市集似乎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他步伐从容,目光平静地掠过两侧摊位,对鼎沸的人声充耳不闻,只偶尔在路过药材或书摊时,会略作停留,拿起一两样细看。他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度,竟也让拥挤的人流无形中在他身边空出些许间隙。
晨晞一手被方多病牵着,一手举着比自己脸还大的烤饼,小口小口地咬着,芝麻香混着面香,让她幸福得眯起眼睛。她一边吃,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对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忽然,她的目光被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老匠人的摊位,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上面零零散散摆着些手工木雕。雕工算不得精细,甚至有些粗糙,大多是些小动物——憨态可掬的胖头鱼、歪着脑袋的小鸟、趴着的蟾蜍,也有简单的花卉如梅花、兰草。木材是普通的松木或杉木,保持着原木的色泽,只略微打磨过,透着一种质朴的手工痕迹。
晨晞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这个摊位前。她的视线,牢牢锁定在众多木雕中,一个约莫她半个手掌大小的莲花木雕上。
那莲花木雕显然费了些功夫,花瓣层叠,中间还有小小的莲蓬,形态也算得上饱满。但或许是因为工具简陋,或匠人手艺有限,花瓣边缘有些毛糙,线条不够流畅,莲蓬上的孔洞也雕得大小不一,整体透着一股笨拙的匠气。
可晨晞却看得目不转睛。她松开方多病的手,凑到摊位前,小手小心翼翼地伸出去,想摸又不敢摸,只是用指尖虚虚地描摹着那木莲花的轮廓。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喜爱和渴望。
摆摊的老匠人见有客(尤其是个玉雪可爱的小娃娃)驻足,立刻堆起笑脸:“小娘子好眼力!这莲花雕得可是福气!买一个吧?拿在手里玩,挂荷包上都行!只要三文钱!”
方多病也凑过来,看了看那木雕,撇撇嘴:“这雕工……一般般嘛。晨晞你喜欢这个?哥哥给你买个更好的!”他四处张望,想找更精致的工艺品摊子。
就在这时,李莲花不知何时也走到了他们身侧。他垂眸,目光落在那个莲花木雕上,只停留了一瞬,便淡淡移开,对老匠人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随即伸手,轻轻握住了晨晞那只虚悬在木雕上的小手。
“走了。”他声音平淡,带着晨晞转身就要离开摊位。
晨晞被牵着走了两步,忍不住又回头,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那个静静躺在蓝布上的木莲花,小嘴微微撅起,却懂事地没有开口讨要。
方多病跟上来,不解地问:“李莲花,孩子喜欢,买个就是了,又不贵。你看她那眼神……”
“匠气过重,形似神离。”李莲花头也不回,声音不大,却清晰,“花瓣臃肿,脉络不清;莲蓬呆板,毫无生气。这等敷衍之作,不值。”
他评价得毫不留情,完全是就物论物的口吻。晨晞听得懵懵懂懂,但明白爹爹觉得那木雕不好,便也不再惦记,只是心里那点小小的失望,还是像水面的涟漪,轻轻荡了一下。
方多病被他噎得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要求真高……不就是个给孩子玩的小玩意儿嘛。”
李莲花不再理会他,带着两人在市集上又随意转了转,补充了些米粮和不易坏的干菜,便依言在半个时辰后,返回了林边的莲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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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秋阳斜照,林间光影斑驳。莲花楼内,方多病吃饱喝足,又逛累了,倒在铺位上呼呼大睡。晨晞则坐在她的小隔间里,摆弄着李莲花这几日新给她做的几样小玩意儿——一个打磨光滑的七巧板,几个可以套叠的小木环。她玩得很专注,偶尔拿起七巧板对着光看,试图拼出李莲花教过她的简单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