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眼神闪烁,与几个同伴交换了一下眼色。他们此行事关重大,确实不宜节外生枝。这客栈透着古怪,老板也非寻常人,为一个落脚处起冲突,万一招来不必要的注意,得不偿失。
“哼!”刀疤脸最终冷哼一声,色厉内荏地道,“算你走运!老子们还有要事,没空跟你啰嗦!兄弟们,走!”
他一挥手,几名江湖客虽然不甘,但还是纷纷起身,拿起刀,狠狠瞪了萧瑟一眼,转身大步踏入门外漫天的风雪之中。马蹄声很快远去,消失在风雪的嘶吼里。
直到马蹄声彻底听不见,萧瑟端着那杯冷茶的手,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他低头,看着还紧紧抓着他衣袖、小脸有些发白的小曦,伸手将她抱到腿上。
“吓到了?”他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少许。
小曦点点头,又摇摇头,把小脸埋进他带着清冽气息的衣襟里,闷闷地说:“他们好凶……爹爹不怕吗?”
萧瑟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淡然:“怕有什么用。”他顿了顿,目光瞥向门外无边的黑暗与风雪,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但转瞬即逝,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不过是些欺软怕硬的蠢货罢了。记住,以后若再遇到这种人,躲远些。”
这时,后门被猛地推开,雷无桀顶着一头雪花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焦急:“萧瑟!我刚才好像听到前面有动静?没事吧?”他一眼看到萧瑟怀里的小曦似乎有些蔫蔫的,更是紧张,“小曦妹妹怎么了?”
萧瑟瞥了他一眼,将小曦往怀里拢了拢,淡淡道:“没事。来了几个问路的,已经走了。”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柴房的屋顶,修好了吗?”
雷无桀“啊”了一声,注意力立刻被转移,挠着头憨笑:“修、修好了!就是好像瓦片不太够,用了点茅草……”
萧瑟懒得再听,挥了挥手:“行了,去把门关好,炭火添旺些。今晚风雪大,都警醒点。”
“哦,好!”雷无桀不疑有他,连忙去关门添炭。
萧瑟则抱着小曦,重新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小曦在他怀里渐渐放松下来,暖暖的,安心的感觉驱散了刚才的不安。她不知道爹爹具体做了什么,但她知道,是爹爹保护了她。那些凶巴巴的人,被爹爹几句话就说走了。
她偷偷抬眼,看着萧瑟在跳动的火光下半明半昧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依旧那么好看,那么……让人安心。她伸出小手,轻轻抓住了萧瑟垂落的一缕长发,在指尖绕了绕。
萧瑟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任由她抓着。
风雪依旧在窗外肆虐,但客栈内,炭火正旺,温暖如春。一场潜在的危机,在萧瑟四两拨千斤的应对下,消弭于无形。他并未真正出手,甚至没有离开座位,却用冷静的头脑、精准的观察和恰到好处的话语,将危险隔绝在了小曦的世界之外。这份深藏不露的智慧与下意识的保护,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但确确实实地,在这个风雪夜,为怀中的小女儿,撑起了一片无风无雨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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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的疼痛
雪落山庄的日子,在红衣少年咋咋呼呼的闯入和那一夜不速之客的虚惊一场后,似乎又回归了某种带有新杂音的平静。萧瑟依旧是那副懒洋洋、对万事提不起劲的模样,只是身边多了个需要时不时用眼角余光扫一眼的“小尾巴”,以及一个需要时不时用毒舌“敲打”两句以免他拆了客栈的“夯货”。
然而,那夜的风寒与短暂的剑拔弩张,终究是勾动了某些蛰伏的暗伤。
这天下午,天色依旧阴沉,寒风从门窗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低啸。萧瑟坐在二楼雅间临窗的位置——这里比大堂更避风,视野也更好,能看到远处山峦间铅灰色的云层缓缓翻涌。他面前摊着一本棋谱,手里拈着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却久久没有落下,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窗外,眉心微蹙,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几分。
小曦则趴在旁边的地毯上,面前摆着萧瑟给她的一套更复杂的、由不同形状木块组成的益智玩具,她正努力试图将一块弧形的木块塞进看似合适的孔洞里,小脸因为专注而微微皱着。雷无桀被萧瑟以“厨房水缸见底了”为由打发去山涧挑水,此刻不在客栈。
雅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声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忽然,萧瑟捏着棋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一股熟悉的、阴寒刺骨的痛楚毫无预兆地从胸腹间炸开,如同冰锥狠狠刺入隐脉深处,并且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这痛楚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