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被如此需要过,如此毫无保留地……“定义”过。
不是港口黑手党的恶魔,不是双黑之一,不是森先生手中的棋子,而是……“光”。
一种滚烫的、陌生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上他的眼眶,被他死死压抑住,没有让它滑落。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晨晞说完这句话,仿佛完成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小小的身体放松下来,重新躺好,小手却依旧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仿佛那是她的锚点。她打了个小哈欠,浓密的睫毛缓缓垂下,带着心满意足的平静,低声嘟囔着:“所以……爸爸要……一直在哦……”
话音渐渐微弱,她握着太宰治的手,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就那样安心地睡着了。
太宰治却依旧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手腕上传来她小而软的掌心温度,和她平稳的脉搏跳动,一下,一下,仿佛直接敲击在他的灵魂上。
黑暗中,他鸢色的眼眸不再是一片死寂的虚无。那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撼、茫然、无措,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悸动。
他叛逃的序曲
夜色如墨,浸染着横滨。港口黑手党大楼高层的宿舍里,只剩下窗外遥远霓虹投来的、变幻不定的微光,将房间内的一切都勾勒出模糊而沉默的轮廓。
太宰治没有睡。
他侧卧着,一只手枕在脑后,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静静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身旁熟睡的小小身影。晨晞蜷缩着,像只依赖温暖的小兽,紧挨着他,怀里还抱着那只兔子玩偶。她呼吸平稳绵长,小脸在睡梦中显得无比安详恬静,仿佛外界的一切黑暗与纷争都与她无关。
他的手腕上,还残留着睡前被她小手握住的、温热的触感。耳边,更是不停地回响着那句如同魔咒般的话语,一遍又一遍,清晰得刺耳,又温暖得灼心。
——“爸爸,我的光,就是你哦。”
光。
他,太宰治,竟然是别人眼中的光。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超过任何一次爆炸或枪击。它没有造成物理的伤害,却在他那片早已荒芜冻裂的心田深处,引发了一场无声却天翻地覆的震动。
多年来,他行走于黑暗,与死亡调情,将虚无奉为真理。他看透人性的卑劣与世界的荒诞,认为活着不过是一场漫长而无聊的、通向必然终结的苦役。他寻找值得死亡的瞬间,认为那才是生命唯一可能拥有的、短暂的真实。
他从未想过“未来”。未来对他而言,只是更多重复的黑暗,更多无意义的挣扎,直至最终的湮灭。他甚至不屑于去构想。
可是现在……
他的目光描摹着晨晞柔和的睡颜,那毫无防备的、全然信赖的姿态。她因为他的一句“回去吃螃蟹”而破涕为笑,因为他教她包扎而眼睛发亮,因为他安全归来而用力拥抱,因为他收下那丑萌的奖章而心满意足……她将他这个沉沦黑暗之人,视作了全部的光亮和依靠。
如果他消失了,如果他最终如愿以偿地拥抱了死亡,这束被她珍视的“光”熄灭了,她会怎样?
那个画面甚至不敢细想。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刺痛感,猝不及防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一直以来追求的死亡,在此刻,与这张安睡的小脸联系在一起时,突然变得……不再那么迷人,反而充满了某种自私的、残酷的意味。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无牵无挂的,可以随时潇洒地离开这个世界。但现在,一条纤细却无比坚韧的丝线,已经将他牢牢拴住了。线的另一端,就握在这个熟睡的小不点手里。
“或许……”
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在他灵魂的最深处响起,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迟疑和……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