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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页）

强制休假。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盘旋，像只讨人厌的苍蝇。不就是上次拆弹时动作快了点，手段稍微……激进了一点吗？那群坐在办公室的老古董就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非要他“调整心态”，“学会团队协作”。嘁，能安全快速地解除威胁不就行了？过程重要吗？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弧度，墨镜后的眼神锐利得像刚磨好的刀片。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到那个除了必要家具空空如也、毫无人气的公寓，用沉默和独处把这该死的“假期”熬过去。

走到公寓楼下，他习惯性地抬头瞥了一眼自己所在的楼层，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在他那扇冰冷的、灰色的公寓门口，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孩子，看起来顶多三四岁。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洗得有些发白的卡通连体衣，光着一双小脚丫，脏兮兮地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最扎眼的是她那一头蓬松微卷的头发，颜色是和他如出一辙的黑色天然卷，乱糟糟地顶在脑袋上，像颗毛绒绒的海藻球。

松田阵平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谁家的孩子？跑丢了？还是恶作剧？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傍晚的公寓楼道安静得过分，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视声。没有任何大人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因为计划被打乱而升起的更深的烦躁，迈步走了过去。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也许是听到了脚步声，那个一直低垂着的小脑袋抬了起来。

松田阵平对上了一双眼睛。

非常大，眼瞳是纯粹的黑色，像两汪浸在寒潭里的葡萄，此刻因为氤氲着水汽，显得格外湿漉漉、亮晶晶。孩子的脸颊很脏，还带着几道干涸的泪痕，但五官轮廓却出乎意料的精致。

小女孩看着他走近，没有害怕，也没有哭闹，只是用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小小的身子因为寒冷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微微瑟缩了一下。

松田阵平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阴影将小家伙完全笼罩。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审讯犯人，但依旧带着惯常的冷硬和不耐烦：“喂，小鬼，你家大人呢？”

小女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只是仰着小脸，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她微微张开小嘴，用一种带着点奶气，却异常清晰、毫无犹豫的语调，吐出了两个石破天惊的字：

“爸爸。”

“……”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松田阵平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强光劈中，瞬间一片空白。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疲劳出现了幻听。

爸爸？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松田阵平，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成员，芳龄二十出头，连个正经女朋友都没有，生活规律得除了工作就是宅家研究机械和炸弹结构，怎么可能凭空冒出一个能打酱油的女儿？！

荒谬！太荒谬了！

一股被戏弄的怒火混杂着极大的不耐烦，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也带上了压迫感，像一块冰：“小鬼，不要乱叫。谁让你来的？你的父母在哪里？”

他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孩子，试图找出任何恶作剧的痕迹，或者是隐藏的摄像头之类的东西。是哪个无聊的同僚？还是他之前亲手送进去的哪个混蛋出狱后的报复？

小女孩似乎被他突然变得严厉的语气吓到了，小小的身子哆嗦了一下，眼眶里积蓄的水汽更重了，但她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把自己缩得更紧，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指，怯生生地指了指松田阵平身后的方向，又飞快地摇了摇头，小声地、带着点委屈地重复了一遍：“爸爸……冷，饿。”

又是“爸爸”！

松田阵平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下意识地想去摸烟盒，但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时，瞥了一眼地上那个小不点，又生生忍住了。

他蹲下身，试图让自己的视线与孩子平齐，但这个动作对他而言显得十分生疏僵硬。他盯着小女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卷翘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用细弱蚊蚋的声音回答：“……明日香。”

明日香？倒是像个名字。

“好，明日香。”松田阵平耐着性子，指了指自己，“看清楚，我不是你爸爸。明白吗？告诉我，谁带你来的这里？”

明日香眨了眨大眼睛，里面充满了茫然。她似乎无法理解松田阵平的话，只是固执地看着他，小嘴微微瘪着，那声“爸爸”仿佛已经在她心里生根发芽，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