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长高了。从一月初的两片叶子,到三月的六片,茎秆比之前粗了一圈,叶缘的银光在阳光下像一层薄薄的水银。她蹲下来,手指碰了碰最高的那片叶子。叶尖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她。
“你在和它说话吗?”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转头,舍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没有。”
“你嘴巴动了。”
“那是在数数。”
“你在心里数也可以。但你出声了。你对它说话了。”
她低头看着那盆花。“我只是跟它说——快一点长,春天来了。”
舍友靠在门框上。“你妈妈也这样?”
“你怎么知道?”
“斯普劳特教授说的。她说你妈妈当年对每一盆花都说话。对它们说‘你会开花的’。”
菲奥娜没有回答。她蹲在花盆前面,又对那株月光花轻轻说了一句:“我妈妈对你说过的话,我也会对你说。”
二
复活节假期前的最后一个周末,菲奥娜去了图书馆。
不是查资料——是找书。她记得母亲在《高级草药学图鉴》的边页写过一行字。她站在书架前面,手指滑过一排排书脊,从那本书所在的架位找到了它。书皮比记忆里旧了一些,边角被翻得起了毛边。她翻到月光花那一章,指尖找到了那行铅笔字:月光花开的时候,像海。
但这一次,她翻到了下一页——还有一行字,更淡,像是很久以前写的:菲奥娜,等你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月光花应该已经开了。妈妈在格里莫广场等你。
她愣住了。她合上书,抱在胸口,站了很久。窗户外面,黑湖的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像一层铺开的蜜。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了书页间残留的铅笔灰落下来的声音。
三
四月的最后一个傍晚,温室里的月光花开了。
第一朵。不是很大——花瓣比成年的月光花小一圈,银白色的边缘在暮色中像一层透明的霜。菲奥娜蹲在花盆前面,手指悬在花瓣上方,没有碰它。斯普劳特教授站在她身后。“它开花了。”
“开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它。
“你养得很好。”
“它自己长的。我只是浇水。”
“浇水就是养。你妈妈当年也这么说。”
菲奥娜抬头看着她。“教授——我妈妈在霍格沃茨的时候——她是什么样的人?”
斯普劳特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她旁边蹲下来。“你妈妈是一个安静的人。话不多。但她做的事情,都在那里——花是她种的,魔咒是她练的,朋友是她交的。她不需要说很多话。她做的事,会替她说。”
“那她——快乐吗?”
“她很快乐。因为她在霍格沃茨找到了她想找的东西。”
菲奥娜低头看着那朵月光花。银白色的花瓣在暮色中完全展开了,像一个小小的银杯子,对着窗外的月光。“我想我也找到了。”
四
菲奥娜第一次参加魁地奇选拔赛,是在五月。
不是她想去的——是舍友帮她报了名。她站在球场上,手里攥着一把旧扫帚,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我不会飞。”
“你爸爸是赫奇帕奇历史上最好的找球手之一。”舍友站在场边喊,“你怎么可能不会飞?”
“我遗传的是我妈妈的飞行天赋。”她看着那把扫帚,想起了母亲说过的话——飞行课是她在霍格沃茨唯一不及格的课。
霍琦夫人走过来,看了她一眼。“迪戈里小姐,你准备好了吗?”
“没有。”
“那开始吧。”
她骑上扫帚,蹬地。扫帚升起来了——三米,五米,摇摇晃晃的,像一个不会走路的孩子第一次站起来。她闭上眼睛,感觉到风从耳边吹过。她睁开眼睛,向下看去——球场在脚下,草是绿色的,人很小。她飞得歪歪扭扭的,但没有掉下去。她降落在场地中央,霍琦夫人看了她一会儿。“你比你妈妈当年好一点。”
“她当年怎么样?”
“摔了三次。你只晃了两次。”
菲奥娜觉得,这是她听过最好的评价。
五
学年末的最后一天,菲奥娜坐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窗台前。
月光花开了很多。她种的那盆在温室里,但公共休息室窗台上的那盆也开了,银白色的花瓣在夕阳中像一层薄薄的光。她把膝盖缩在胸口,看着窗外的黑湖水面上最后一线金光沉入水底。
她在想她妈妈。一年级的最后一天,也是坐在这个窗台前。那时候她妈妈刚发现自己的父亲是被冤枉的,刚拿到母亲的信,刚学会守护神咒。那时候她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