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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第1页）

她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轻，但她的左臂在支撑身体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伤口已经愈合了，但里面还有些没散尽的瘀血，碰到就疼。她没有管那点疼，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把头探出去，看向东北方向。天是黑的，城市在沉睡中发出微弱的、持续的嗡鸣。很远很远的地方，在视线之外，在群山和大地和天空的交界处，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不是声音，是另一种东西。比声音更深、更沉、更能穿透物质和空间的波动，从地底深处传来，穿过泥土和岩石，穿过空气和夜晚，穿过窗玻璃和她裸露的皮肤，直接抵达她的胸腔，在她的心脏旁边停下，然后开始共振。她的心跳在那种共振中加快了一点，从每分钟六十多次升到了七十多次。青铜门在震动。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比她离开长白山时感受到的那次更强烈，更急促，更不稳定。像一个被反复敲打的鼓面，每一次敲击都比上一次更用力，鼓面正在出现裂缝，正在变薄，正在从内部被撕裂。

张起灵从隔壁房间走进来，他的脚步很轻，但墨灵听到了。他站在她身后，没有靠太近，也没有站太远，他感觉到了空气中的那种振动，他也能感受到，只是比她的感受更模糊，像隔着一层水听岸上的声音。“它醒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吵醒什么。

墨灵没有回头，她依然看着窗外东北方向的夜空。“不是醒了，是快醒了。终极的力量在膨胀，在冲破封印。它在召唤我，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了的人在喊救命。不是喊人救它，是喊人放它出来。”

“你回去，能封住它？”

“不知道。”墨灵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以前回去，只是加固封印。但这一次不一样，封印的内部结构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靠放血只能延缓，不能修复。如果真的想彻底解决，可能需要守门人的灵魂与祭坛融合。这意味着我将永远留在门内，无法离开。”

张起灵看着她。她的背影在黑暗中显得比平时更瘦，左臂上还缠着一圈薄薄的纱布，在从窗户透入的微光中泛着微微的白。

“你不能一个人去。”他说。

墨灵转过身，她看着他，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她想说，这是守门人的职责，是我的使命，不是你的。但她没有说，她在等，等他先说完。

张起灵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不是连累。你是我的选择。”

墨灵站在那里，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眼神也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伸过来了，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右手，不是握，是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他的手指扣在她的指缝间，像一把锁被合上了。墨灵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那就一起吧。我本来也打算带你进去。”

张起灵握紧了她的手。“嗯。”

（·青铜门的召唤·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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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入长白

长白山的雪比墨灵记忆中更厚了。不是那种松软的、一脚踩下去能没到小腿的新雪，是那种被风吹了太久、表面结成一层硬壳的旧雪。踩上去的时候，脚会在雪壳上陷下去一寸，然后停住，陷不下去，也拔不出来，需要用力跺一下才能踩碎那层壳，整只脚才会沉到下面的软雪里。每一步都是如此——陷、停、跺、沉。像在走一条被设计成慢动作的路。

吴邪走在队伍中间，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了一小团一小团的云，又被风吹散了。他的背包比平时重——里面装满了王胖子塞进去的压缩饼干、巧克力、热水壶、备用的手套和围巾，还有那枚青花瓷碗，用报纸包了好几层，塞在背包的最深处。他不知道带碗有什么用，但他还是带上了。万一她出来的时候想喝水呢？万一她出来的时候想喝一口用那只碗装的热水呢？

王胖子走在吴邪后面，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重。他喘着气，呼出的白雾比吴邪更浓，像一台老旧的蒸汽机在运转。他的手里拄着一根登山杖，是他在山下小卖部买的，十五块钱一根，铝合金的，轻，但够结实。“天真，还要走多久？”

吴邪看了一眼手里的gps，屏幕上的坐标正在向他记忆中的位置靠近，“快了。翻过前面那道坡，就到了。”

张起灵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脚步和平时一样轻，在雪地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迹，雪壳在他的脚下没有碎裂，他的重量像被分配到了比普通人更大的面积上，像一只在雪面上行走的猫科动物，留下浅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脚印。墨灵走在他旁边，她的左臂已经恢复了大半，能活动，但还不能承受太大的力量。她没有拄登山杖，也没有踩张起灵的脚印，她走在和他平行的位置上，踩出另一串几乎同样浅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