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子,你记不记得我?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石室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吴邪的手指在扳机上攥紧了一下,指节泛白,但他没有扣下去,因为他知道这一枪的时机不对。王胖子的呼吸也停了。黑瞎子的墨镜在火光中反射出橘红色的光,看不到他的眼睛,但他的手指在枪柄上停住了。
张起灵站在墨灵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呼吸没有任何波动,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涟漪。但吴邪看到他在墨灵被震飞出去、撞在墙上的那一下,他的肩膀动了一下——一个微小的、几乎不被察觉的启动,那是身体在扑出去之前的本能反应,但他在那一瞬间克制住了自己。
“不记得。”张起灵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但他的瞳孔在收缩——不是恐惧的收缩,是另一种,某种更深层的、像压缩到极限的弹簧一样的东西。
张瑞桐笑了,“不记得了?也对,我帮你清除了那些记忆——或者说,我帮你改了那些记忆。”他的目光转向张起灵的眼睛,“你小时候,你父母离开张家之前,把你托付给我。你站在院子里,穿着小号的黑色长衫,手里握着一把木刀,比你的手还长。”他停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古老的、像刀锋一样的怀念,“你说——‘堂叔,我什么时候能学真正的刀?’我说——‘等你长大了。’然后你长大了,然后你去了青铜门,然后你忘记了所有的事。现在你站在这儿,用刀指着我。‘不记得’——呵呵,一个被偷走记忆的人,连‘不记得’这件事本身,都是别人替他记住的。”
张起灵的眼神沉下去了,那是一种比愤怒更深、比仇恨更冷的颜色。吴邪从未在他眼睛里见过那种颜色——太浓了,浓到像黑暗中沉淀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被搅动起来。
“你让开。”张起灵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墨灵能听到。
墨灵撑着自己站起来,她没有退开,她站在他身边,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一起。”
“他伤了你。”
“我知道。所以一起。”墨灵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
张起灵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从墨灵的眼睛、到她嘴角的血痕、再到她握刀的左手,手背上已经开始泛起一层深紫色的痕迹。他什么也没有说,他迈出了那一步。
张瑞桐还在笑,但下一秒,那笑声就被硬生生掐断了。黑金古刀的刀锋从他的耳侧劈下去,贴着皮肤,削掉了几根灰白色的发丝。张瑞桐向后一闪,像被弹开的弹簧一样滑出了两米远,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外套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衣服的纤维断裂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皮肤,一道极细的血痕正在慢慢渗出来,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有意思。”张瑞桐的嘴角收了起来,不是收住了笑,是收起了所有的表情,他的眼神变了,从之前的轻松变成了更专注、更冷的东西。
张起灵的第二刀已经到了。这一刀更快、更狠,刀锋在空中劈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从右上向左下斜劈,目标是他咽喉至心脏。张瑞桐抬起左臂格挡,他的手臂是硬的,被改造过的,像钢铁一样。黑金古刀的刀锋砍在他的小臂上,发出一声金属撞击的闷响,刀锋和他的皮肤之间迸出一串橘色的火星。
张起灵没有停。第三刀从左侧横切而来,目标是他腰部的侧面,第四刀从下方向上撩,目标是他下颌,第五刀是直刺,刀尖对准他的胸口。五刀,每一刀的间隔不到半秒,快到吴邪的肉眼几乎追不上刀锋的轨迹。但张瑞桐全都挡住了,他用左臂挡、用手掌挡、用侧身躲,五刀之后,他的左臂上有三道白痕、一道渗血的划口,他的手掌上有一道正在流血的口子,他的肋侧的衣服被划破了,但皮肤上没有伤。
张起灵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他的动作比平时凌厉,他的眼神也比平时更沉。吴邪从来没有见过张起灵用这种方式战斗——他的每一刀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度,刀刃劈在张瑞桐的手臂上时,刀身会微微颤一下,那种颤不是因为对方的硬度,而是因为使刀的人用了比平时更多的力气。
“他生气了。”吴邪低声说。
王胖子站在他旁边,眼睛死死盯着战场,手里攥着那把短刀,刀柄被他的手掌捂得发烫,他听到吴邪的话,嘴唇动了一下。“动了他媳妇儿,能不气吗?”
张起灵听到了他们的话,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刀更快了,第六刀、第七刀、第八刀,每一刀都带着一种比上一刀更锋利的力度。张瑞桐的身体在后退,他第一次在张起灵的刀势下后退了半步——不是要逃,是想拉开空间,想重新调整自己的防御节奏。张起灵没有给他那个机会,他的刀像影子一样贴了上去,紧紧地,寸步不离地咬着张瑞桐的退势,让他无法拉开距离,无法重新掌握战斗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