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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第1页）

吴邪从货架后面看到了这一幕。他看到了张起灵从墨灵手里拿走杯子，喝了一口，放回去；看到了墨灵低下头看着杯沿上的印记，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嘴唇贴上去；看到了她的耳朵尖在日光灯下泛着极淡极淡的粉色。他收回目光，继续擦货架。抹布在瓷器上滑过，发出细微的、吱吱的声音。他擦得很用力，用力到抹布差点把一个瓷碗从架子上带下来。

王胖子从厨房里端出两盘菜，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盘榨菜肉丝。他把菜放在铺子中间那张用来喝茶聊天的矮桌上，又回去端了一锅米饭。米饭是刚煮好的，锅盖一掀开，白蒙蒙的蒸汽涌出来，带着浓郁的、让人流口水的米香。

“吃饭了！”王胖子的声音在铺子里回荡。

黑瞎子从门口走进来，在矮桌边坐下来。他把墨镜取下来，放在桌上，露出那双总是眯着的、精明的眼睛。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咸了。”他说。

“咸了你就别吃。”王胖子瞪了他一眼。

“我没说不吃。”黑瞎子又夹了一块鸡蛋，塞进嘴里，嚼得很香。

吴邪从货架后面走出来，在矮桌边坐下来。他的手里还拿着那块抹布，抹布上全是灰，他没有放下。他在看桌对面的墨灵和张起灵。张起灵从圆凳上站起来，走到矮桌边，在吴邪旁边坐下来。墨灵从圆凳上站起来，走到矮桌边，在张起灵旁边坐下来。三个人，三把椅子，和之前在戈壁滩上露营时一样的座位顺序。吴邪在中间，张起灵在他右边，墨灵在张起灵右边。

王胖子盛了五碗米饭，每人一碗。米饭是满的，冒尖的那种满，像一座座小小的、白色的山丘。他把第一碗端给吴邪，第二碗端给张起灵，第三碗端给墨灵，第四碗端给黑瞎子，第五碗留给自己。

墨灵低头看着那碗米饭。米饭是白的，一粒一粒的，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微的光。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放进嘴里，嚼了一下，两下，三下。米饭是甜的，不是糖的那种甜，是一种更淡、更自然、更接近于土地本身的甜。她嚼了很久，久到米饭在嘴里化成了一团糊状的东西。

“不好吃？”吴邪看着她。

墨灵摇头。“好吃。”她又夹了一口米饭，放进嘴里，嚼着。她的眼眶有点热，她不让那点热变成水。她是守门人，守门人的眼泪只配流给青铜门。但青铜门不在这里，在这里的是米饭，是西红柿炒鸡蛋，是榨菜肉丝，是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的矮桌。

这顿饭吃了很久。王胖子吃了三碗米饭，黑瞎子吃了两碗半，吴邪吃了两碗，张起灵吃了一碗半，墨灵吃了一碗。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专心吃饭。不是不想说话，是嘴巴太忙了。嚼米饭，嚼鸡蛋，嚼榨菜，嚼肉丝，嚼一切在戈壁滩上嚼不到的东西。

吃完饭，黑瞎子主动去洗碗。他在厨房里找到了洗洁精和洗碗布，把碗一个一个地洗干净，摞在碗架上。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一个在完成某项重要仪式的祭司。他洗碗的时候没有戴墨镜，他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

王胖子把矮桌上的菜汤和饭粒擦干净，把抹布洗干净，挂在厨房的挂钩上。他把椅子摆好，把圆凳放回角落，把靠在墙边的黑金古刀拿起来，放在圆凳旁边——刀柄朝上，刀尖朝下，和墙壁之间隔着一本厚厚的、发黄的旧书。

吴邪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把货架上的灰擦了一遍，把地上的灰扫了一遍，把窗台上的灰抹了一遍。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嘴里哼着歌。不是完整的歌，是几句不成调的旋律，从他爷爷那里听来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墨灵坐在圆凳上，双手捧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看着吴邪在铺子里忙碌的背影。他在哼歌，旋律断断续续的，有些地方重复了两遍，有些地方只哼了一半就跳过去了。他的背影在日光灯下显得比平时更瘦，肩膀的宽度不够撑起那件旧t恤。

张起灵坐在她旁边的圆凳上，也在看吴邪。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关心，不是担心，是珍惜。他看着吴邪，像看着一样随时会消失的、珍贵的、不可替代的东西。

黑瞎子洗完碗，从厨房里出来，把墨镜重新戴上。他走到铺子门口，背靠门框，面朝巷子。巷子里有人在走路，脚步声很轻，在夜风中若隐若现。远处有狗叫声，一声接一声，像一个在黑暗中自言自语的人。

“晚上怎么睡？”黑瞎子问。

吴邪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来。“铺子后面有一间卧室，我和小哥睡那里。楼上还有一间阁楼，胖子睡阁楼。墨灵睡我平时午休的那张床，在卧室旁边的小房间里。黑瞎子你睡沙发，沙发可以拉开当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