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灵在石室中央站了一会儿,等所有人都进来了。张起灵站在她右手边,阿七站在她左手边,其他九个人散落在石室的各个角落,面朝外,背朝内,形成一个圆形的防御阵型。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只有呼吸声在静止的空气中此起彼伏。
墨灵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计划图——不是沙地上画的那张,不是给解雨臣看的那张,是一张更小的、折成四折的、只有巴掌大的图。图上标注的不是路线,不是机关,是每一个人的位置。谁走在前面,谁走在后面,谁负责左翼,谁负责右翼,谁在遇到伏击时第一个开火,谁在有人受伤时第一个施救。每一个人的位置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每一条退路都经过了反复的推演。
“出发。”墨灵把计划图塞回口袋,走向石室北侧的一条通道。那条通道很窄,只有一米宽,两侧的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光秃秃的、灰黑色的岩石。岩石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像油脂一样的光泽,是几百年来空气中的水分和矿物质在岩石表面沉积形成的包浆。手电的光照上去,反射出一种温润的、像旧玉一样的光。
墨灵走进通道,麟纹短刃横在身前,刀尖朝前。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她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用手掌贴着墙壁,感受石头内部的振动。她在听——不是用耳朵听,是用手听。通道的深处有机关,她知道,但她不知道机关的位置、类型和触发方式。她需要用手去问石头,石头会回答她。
第一次停下来的时候,她听到的是一阵极其微弱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动。不是石头在跳,是石头后面的东西在跳。某个机械装置正在运转,齿轮在啮合,弹簧在蓄力,杠杆在平衡。机械的脉动通过石头传到她的掌心,再从她的掌心传到她的神经,在她的脑海里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不完整的图像。她继续往前走。
第二次停下来的时候,她听到的是两种不同的脉动。一个快,一个慢;一个强,一个弱;一个在左边墙壁里,一个在地面下方。两个机关,一个在侧壁,一个在脚下。侧壁的机关触发时会有箭射出来,脚下的机关触发时地面会塌陷。墨灵记住了这两个位置,绕了过去。
张起灵跟在她身后,没有踩她的脚印,但也没有偏离她的路线。他走在她走过的路线上,但不是踩在同一个点上——他踩在偏左两厘米的位置。墨灵没有注意到这两厘米的偏移,但她的身体注意到了。她在潜意识里调整了自己的重心,为身后的人留出了更多的安全空间。她不知道自己在这样做,但她在这样做。
阿七走在第四位,她的前面是青砖。青砖走路的时候身体会微微前倾,重心压在前脚掌上,这是一个随时可以向前冲刺的姿势。阿七不喜欢这种姿势,太紧张了,紧张会让肌肉僵硬,僵硬会降低反应速度。但她没有提醒青砖,每个人都有自己习惯的方式,她的方式不一定适合别人。
通道在走了大约两百米后开始分叉。不是两条路,是五条。五个洞口排列成半圆形,大小相同,形状相同,看起来一模一样。没有标记,没有提示,没有任何能帮助判断的线索。五个洞口,五条路,只有一条是活的,另外四条都是死的。死的意思不是走不通,是走进去就出不来了。
墨灵站在五个洞口前,没有犹豫。她走向左边第二个洞口——不是因为她知道那是活的,是因为老妇人教过她——“张家的机关,活路在左边第二条。不是第一条,不是第三条,是第二条。为什么是第二条?因为设计机关的人知道大多数人会选第一条。他不选大多数人会选的那条,也不选大多数人不会选的那条,他选中间的那条。不是最安全的那条,是最不容易被猜到的那条。”
墨灵走进左边第二个洞口,麟纹短刃横在身前。她的脚步比之前更快了一些,不是因为不害怕,是因为她知道犹豫是最致命的。犹豫会让身后的人也犹豫,犹豫会打乱节奏,犹豫会让人在关键时刻做出错误的选择。她不能犹豫。
走了不到二十步,她听到了声音。不是石头里的脉动,是空气里的声音。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从通道的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不是一个人在走,是很多人在走,步伐整齐,节奏一致,受过严格训练的人在快速移动时发出的那种大地微微震动的声响。霍家的人。他们到了。
墨灵停下来,举起右手,掌心朝后。停下。所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没有人问“怎么了”,没有人说“我听到了”。他们只是停下来,屏住呼吸,等待下一个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