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张家的祖地。”墨灵睁开眼。“西王母宫建在张家祖地的上方。西王母国的人知道地下有东西,但他们进不去——这扇门只有张家的血能开。”
她割开了自己的食指,将血涂在门框的符文上。血渗进符文的刻痕里,顺着刻痕的走向缓缓蔓延,像红色的藤蔓在石头上生长。符文中发出暗金色的光,那种光的颜色和青铜门上的光一模一样——古老、深沉、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温度。门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嗒”,像是什么东西被释放了。门没有开,但锁开了。
墨灵用双手推门。
门比她想象的重。木头的密度大得不正常,不像木头,更像一块被木头包裹的铁锭。她用肩膀顶住门面,双脚蹬地,右腿的旧伤处传来一阵刺痛,沿着神经通路一路窜到腰侧,在右肋的伤口处炸开。两处伤同时被激活,像两根同时被拨动的琴弦,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共鸣。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出现在门框和门扇之间,缝隙里涌出一股干燥的、带着灰尘味的风。
墨灵侧身挤了进去,张起灵跟在她身后,黑金古刀横在身前,刀尖朝前,刀刃朝外。然后是吴邪、王胖子、黑瞎子和解雨臣,一个一个侧身挤过那道窄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门缝。
门后的空间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穹顶洞穴,高到头顶的手电光照不到顶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被黑暗吞噬的虚空。洞穴的地面是人工铺砌的,巨大的石板排列整齐,石板的接缝处用铜汁浇铸,经过几百年的氧化,铜汁变成了绿色,像一条条绿色的河流在黑色的石板上流淌。
洞穴的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高三层,每一层都有台阶,台阶的数量逐层递减——最底层是九级,中间是七级,最顶层是五级。九、七、五,奇数递减,张家喜欢奇数,不喜偶。石台的顶部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但石台的周围,环绕着十三根石柱,每一根石柱上都刻着一个名字。不是汉字,是张家的氏族符号——每一个符号对应一个张家分支,十三根石柱,对应张家全盛时期的十三个分支。
墨灵走到一根石柱前,伸手摸了摸上面刻着的氏族符号。那个符号的形状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但翅膀是直的,不是弯的,像两把并排的刀。这是守门人一脉的氏族符号。她在老妇人留下的那本手札里见过这个符号,手札的扉页上画着它,下面写着一行字——“守门人,张家之影。”
她的手指在那个符号上停留了很久。
“这是张家的祠堂。”墨灵说,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产生了层层叠叠的回音,像一个声音变成了无数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内乱之后,张家的人不敢再建祠堂。他们把这十三根石柱藏在了西王母宫的下面,用西王母国的信仰做掩护。没有人会想到,一个西域古国的神殿下,埋藏着张家十三个分支的祖宗。”
吴邪站在洞穴中央,转着圈看着周围的十三根石柱,每一根石柱上的符号都不一样,但都带着同样的气质——冷峻、刚硬、不容置疑。这是张家的气质,也是张起灵的气质,也是墨灵的气质。他们不是像,他们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几百年来,张家用同一个模子刻人,刻出来的每一张脸都不一样,但骨子里的东西是一样的——那种冷,那种硬,那种把感情压在骨头最深处、宁愿烂在骨髓里也不肯拿出来给人看的东西。
张起灵走到石台的最高处,站在那里,面朝十三根石柱的方向。他的影子在石台上被不知来自何处的光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黑色的指针,指向洞穴的深处。
“我站在这里过。”张起灵说。
吴邪转头看他。“你记得?”
“不记得。”张起灵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看着脚下的石台。“但我知道站在这里是什么感觉。脚底下石板的温度,空气的湿度,头顶的高度——我的身体记得,脑子不记得。”
墨灵站在石台下,抬头看着他。他站在石台最高处的身影,和十三根石柱上刻着的那些名字,在同一幅画面里,像一个从过去走出来的人,走进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她忽然想到——也许他从来不需要找回家。家一直在等他。等他回来,等他站在这里,等他把自己的名字刻在第十四根石柱上。
张起灵从石台上走下来,走到墨灵面前。
“帮我刻。”他把黑金古刀递给她。
墨灵看着他递来的刀。“刻什么?”
“名字。张起灵。刻在第十四根石柱上。”
墨灵的手指握住了黑金古刀的刀柄。这把刀比他自己的体重还重,刀柄上缠着防滑的黑色绳结,绳结已经被他的手汗浸透,颜色深得像墨。她把刀举起来,刀尖对准了第十三根石柱旁边那个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