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炉子远看像一只蹲踞的铁兽,炉口朝天如张开的巨口,吞食着铁具与炭火。 “知州!他们已经铺好板了!” 行炉炉口正喷吐着青白色的火光。炉内,生铁已经熔化成稠密的红色洪流,只等倾泻而下的那一刻。 虞清商露出一丝反派般的狞笑,“那就来洗个脸吧!” 然下一刻,北勒人抢先一步,冲车轰轰碾过铺陈好的泥地,在蓄力之下撞向城墙!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众人脚下晃动,尘土簌簌而下,这片墙仿佛纸糊的巨人,已经到了最后时刻。 “墙要塌了!”有人发出惊恐的呼声。 “没塌!”虞清商扶住城墙站稳身形,恶狠狠道:“泼!” 北勒人正在做君臣父子 一个月前,汴京大内。 谢怀玦受官家召见,随内侍引入御阁。 入内时左右已屏退,阁中无人立侍。狻猊炉中香烟袅袅,官家正闭目养神。 早白的双鬓,松弛的眼皮,下撇的嘴角,组合成一张略显疲惫与老态的天子面庞。 直到他睁眼,眸中才流露出久居高位的威严。 “伯瑜,朕要你去铁脊城做监军。” 这可算不上什么美差。 谢怀玦心中有数,“陛下,此事未经廷议,不知陛下是否同枢密院……” “是朕自己的决定。”官家抬眼,“怎么?朕需要经过谁的同意吗?” 这位大胤天子向来以宽厚著称,鲜少露出强硬姿态。言罢,他又塌下肩膀,叹道:“自从镇北关丢失后,朕再也没睡过一次好觉。” 大胤苦北勒久矣。 往年秋高马肥之时,正是北勒南下劫掠的时候,依照往年,他们抢几把便退,既动摇不了国本,大胤也就捏着鼻子认了。直至北勒出了赫连勃,此人用兵狠辣,姿态强硬,率部长驱直入,再非昔日小打小闹。 镇北关守军同赫连勃血战月余,最后是一名籍籍无名的守门校尉,抽掉了门闩。 城门大开当夜,守将引剑自刎。自此镇北关彻底沦陷。 谢怀玦道:“镇北关乃山间雄关,扼守阴山山口。此关一丢,北境门户大开,北虏便可长驱直入。铁脊城乃山前重镇,百年坚城,城高墙厚,是易守难攻之地,北勒人未必啃得动。” 官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朕让虞清商去守城,你觉得如何?” 谢怀玦斟酌了一下用词,“臣记得虞将军是枢密副使韩大人的得意门生,三年四跳,以寒微出身屡获升迁,有赖于韩大人多次举荐提携。” “你觉得他走了韩琮的门路,所以对他颇有成见?”官家笑了,“伯瑜,你今年未及而立,已是兵部郎中。若如你所言,你小子不也是得了朕的青眼、走了朕的门路?” 对于帝王毫不掩饰的偏爱,做臣子的除了倍感殊荣,有时还会有一点烦恼。 因为人对非亲之人的偏爱,大多伴随着对回报的强烈期望。而回报皇帝,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他深深一揖,毫不惭愧地道:“有赖官家教诲,伯瑜对外便腆颜自称天子门生了。” “去,朕可没你这么厚脸皮的门生。”他笑骂着,又将话题引回,“虞清商,朕对他印象很深。年纪轻轻,却是难得的将才,从前的仗也打得漂亮。朕记得他是虞世海的儿子。虞世海庸碌无为,家里倒是出了个好苗。只可惜……” 官家面上露出些许憾色。 谢怀玦眸光一闪,“雁翎谷兵败确实令人扼腕。” 虞清商贪功冒进,三千精锐遭遇北勒伏击,尽数葬身谷中,只她一人被亲卫拼死送出。一夜之间,天纵奇才变败军之将,而伏击她的左贤王赫连勃,却凭此战功稳固了在北勒的地位。 “此案早已盖棺定论。你觉得,这便是全部的事实吗?”官家忽然问。 他觉得不是,但也觉得虞清商并不全然无辜。 得到韩琮如此厚爱,那韩琮又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他心中冷笑,嘴上却道:“此案当初诏大理寺、刑部、御史台杂议,虞清商本人也已认罪,世人皆以此为事实。”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