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棠知道萧黎用兵向来迅捷,也知道那所谓的“杨澈”不过是跳梁小丑掀起的余烬,扑灭只是早晚的事。
可知道归知道,思念却不会因此减少半分。
尤其是夜里,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知到另一位父亲不在身边,动得比平日频繁些,那小拳头小脚顶在腹壁上,带来清晰的触感,让晋棠更觉枕畔空旷,难以成眠。
这日午后,晋棠刚用了半碗冰镇过的莲子羹,正昏昏欲睡,张义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封加急的塘报。
“陛下,江南八百里加急,玄王殿下呈报。”
晋棠的睡意瞬间去了大半,他撑着手臂,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坐直身子:“快,念。”
张义展开塘报,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而清晰:“臣萧黎谨奏,前报乾阳有逆贼余孽聚众,伪托杨澈之名作乱,臣奉旨南下查勘,今已查明,此非杨氏死灰复燃,实乃杨氏溃败后,少数冥顽族人勾结先前同样失势之谢、郑等家余党,虚张声势,意不在复起,唯以骚扰地方、搅乱视听为能事,其众不过千余,乌合之众,器械不全,臣率部抵近,未及接战,其众已自溃散,首恶数人皆已擒获,就地正法,余者或降或逃,已不足为患,乾阳及左近州县,臣已严令地方肃清余毒,安抚百姓,大局已定,不日即可班师。”
塘报的后半部分,语气转为一种冷硬的陈述:“此番南下,臣借机将乾阳及周遭世家残留势力彻底犁扫一遍,凡有异动、曾与逆党勾连者,不论亲疏,皆以雷霆手段处置,该杀的杀,该流的流,江南经此一番,百年内当再无死而不僵之世家门阀,敢为祸一方。”
晋棠静静地听着,手指抚着腹部。
果然如他所料,萧黎处理得干净利落,还借此机会将江南可能存在的隐患又狠狠清洗了一遍。
手段酷烈吗?或许是。
那字里行间透出的血腥气,隔着纸面都能嗅到。
可晋棠心里只有一片安宁的踏实。
“他……可还安好?”晋棠问。
张义忙道:“塘报中未提及殿下自身,想来殿下武功盖世,些许宵小,定是毫发无伤,送塘报的军士也说,殿下精神很好,只是惦记京城,吩咐尽快将消息送回。”
“那就好。”晋棠轻轻吐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回软枕,那股一直隐隐提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实处。
平安就好。
至于没能赶回来一起过七夕……
晋棠望着窗外被烈日晒得有些发白的天空,心里掠过一丝遗憾。
很快便散了。
他是皇帝,萧黎是摄政王,他们有他们的江山和责任。
能彼此平安,心意相通,已然是上天最大的眷顾。
这点小小的遗憾,比起曾经经历过的生死相隔、魂魄相守,实在微不足道。
“今日是什么日子了?”晋棠问。
张义答道:“回陛下,今日是七月初五。”
七月初五。
距离七夕,还有两日。
晋棠沉吟片刻,开口道:“传朕旨意。”
“七夕将至,依宫中旧例,赐尚宫局所有女官、宫女夏衣一袭,珠钗一对,赐在京文武臣僚‘秋服’各一袭,着内侍府会同户部,照品级尽快置办发放。”
张义躬身:“奴婢遵旨。”
“还有。”晋棠继续道,“七夕当日,除必要值守官员外,其余臣工一律休沐,不必入朝,也不必赴衙,让大家也能与家人团聚,共度佳节。”
张义的眼中掠过一丝动容,脸上笑容更深:“陛下体恤臣下,仁德泽被,奴婢这就去拟旨,传谕六部及诸司衙门。”
旨意很快便颁布下去。
皇宫之内,尚宫局里欢声笑语一片。
宫女们捧着新得的夏衣和珠钗,个个喜上眉梢。
那夏衣料子虽非顶顶名贵,却是今夏新出的轻罗,颜色清雅,触手生凉,珠钗做工精巧,簪头或是喜鹊,或是莲蓬,应了七夕的景。
对于常年深居宫闱的女子而言,这已是难得的恩赏和念想。
宫墙之外,文武百官府邸也是喜气洋洋。
“秋服”并非单纯的衣物赏赐,更是一种荣誉和体面的象征。
衣料的厚薄、纹饰的繁简,皆按品级而定,由宫中统一制作,代表的是皇恩浩荡,更重要的是那一日休沐,在这炎炎夏日,能多得一日闲暇,与家人共享天伦,观看乞巧,比什么赏赐都更让人舒心。
“陛下圣明!玄王殿下平定江南,陛下又赐下如此恩典,真是双喜临门!”
“是啊,陛下怀着龙嗣,仍不忘体恤臣工,实乃仁君典范!”
“听说玄王殿下不日即将凯旋,届时又是一番盛景……”
赞誉之声,在宫廷内外悄然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