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黎眼底笑意更深,指尖轻轻拂过晋棠颊边一缕碎发:“臣看着也欢喜。”
两人一块用了早膳,便一道处理政务。
晋棠靠在暖榻上翻看奏折,萧黎则在一旁处理军务文书。
殿内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到了午后,晋棠有些倦了,丢开奏折,揉了揉眉心。
窗外天色阴沉,风呼啸着卷过庭院,将光秃秃的树枝刮得呜呜作响,更添几分寒意。
“这天真是冷得没完没了。”晋棠嘀咕一声,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王叔,既然这么冷,不如我们晚膳吃羊肉暖锅?”
天冷时将鲜嫩的羊肉往滚烫的汤底里头一涮,再蘸上特调的酱料,两个字:舒坦。
萧黎见晋棠眼中满是期待:“陛下想吃,臣便让御膳房准备。”
“要那个清汤底,多备些嫩羊肉片,还有豆腐、白菜、萝卜……”晋棠兴致勃勃地数着,“对了,再让他们调一碗麻酱蘸料,多放些香菜和蒜泥。”
“好。”萧黎一一应下,唤来张义吩咐下去。
张义如今已渐渐接手内侍府事务,行事越发沉稳周到,听得皇帝吩咐,立刻领命而去,亲自往御膳房传话。
到了傍晚,天色愈发暗沉,北风刮得更紧。
寝殿暖阁内一片暖融,临窗的大圆桌上,一架紫铜暖锅已经摆好。
锅子中间竖起小小的烟囱,底下炭火正红,清亮的汤底在锅中微微翻滚,冒着腾腾热气,奶白的汤里头沉着几截葱段、几片老姜,还有几颗红枣枸杞,香气随着热气袅袅散开,并不浓烈,却勾人食欲。
暖锅四周各式食材摆得满满当当。
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码放得整整齐齐,红白相间,肥瘦得宜。
嫩豆腐切成方正的小块,水灵灵的白菜心,滚刀块的萝卜,新鲜的蘑菇,脆爽的木耳,还有一小碟手打的鱼丸,几片碧绿的青菜。
蘸料碗备了两份,一份是晋棠要的麻酱料,浓稠的芝麻酱调开了,里头拌了腐乳汁、韭菜花、香菜末和细碎的蒜泥,另一份则是简单的酱油醋汁,配了姜末和葱花,是给萧黎准备的。
晋棠与萧黎相对而坐。
张义领着宫人侍立一旁,随时准备伺候。
“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人伺候。”晋棠挥挥手,他更喜欢和萧黎单独用膳时的自在。
宫人们行礼退下,张义最后看了一眼,确认炭火稳妥,才轻轻带上殿门。
暖阁内只剩下两人,还有那锅咕嘟咕嘟轻响的羊肉暖锅。
“陛下尝尝。”萧黎执起银箸,夹起两片羊肉,在滚汤中轻轻一涮,那薄薄的肉片瞬间变色卷曲,立刻捞起,放进晋棠面前的碟子里,“小心烫。”
晋棠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在麻酱料里滚了一遭,送入口中。
羊肉鲜嫩,带着汤底的醇香,麻酱的浓郁裹着蒜泥香菜的辛香,在舌尖化开,滚烫的温度从口腔一路暖到胃里,果然驱散了不少寒意。
“好吃。”晋棠满足地眯起眼,又夹了一筷子,“王叔你也吃。”
萧黎这才给自己涮了一片,蘸了酱油醋汁,细细品尝。
两人边吃边聊,说起今日朝中几件琐事,又谈及春耕的筹备,气氛温馨。
晋棠胃口很好,连吃了好几片羊肉,又涮了豆腐和白菜,热汤热菜下肚,额角竟沁出些微汗意,脸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
萧黎见他吃得高兴,眼中笑意温柔,不时替他添菜,又舀了半碗热汤递过去。
晋棠接过汤碗,正要喝,暖锅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混合着羊肉特有的膻香,还有麻酱蒜泥浓烈的气味……
毫无预兆地,胃里猛地一抽。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直冲喉咙。
晋棠脸色瞬间白了,他猛地捂住嘴,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想要干呕,却又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那股恶心的感觉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搅得他头晕目眩。
“陛下!”萧黎脸色骤变,扔下筷子扑到晋棠身边,一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一手抚上他后背,“怎么了?可是烫着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晋棠说不出话,只死死捂着嘴,眼泪都被逼了出来,眼前阵阵发黑。
萧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晋棠的身体明明已经大好,这些时日饮食起居都极正常,精神气色也一日好过一日,怎么会突然这样?
“张义!”
殿门立刻被推开,张义快步进来,一见晋棠的模样,也是吓得魂飞魄散。
“快传御医!”萧黎声音都在发抖,手臂牢牢扶着晋棠,另一只手接过张义慌乱递来的温水,凑到晋棠唇边,“陛下,喝点水,缓一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