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冲进来的赤锋卫队长见到殿内情形,心头一凛,立刻领命,带着手下扑向那瘫软的刺客,熟练地执行命令。
王忠吩咐完,再没理会身后动静,几个箭步就冲到了龙榻边。
“陛下!陛下!”王忠急声呼唤,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床帐内,晋棠双目紧闭,面色是比以往任何一次昏睡都要惨淡的青白,唇边那一缕未干的血迹在苍白肌肤的映衬下,红得刺目惊心,呼吸微弱得难以察觉,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王忠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窟里。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探晋棠的鼻息,目光却先落在了晋棠紧紧攥着的右手上——那只手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缝间露出一角皱巴巴的纸张。
王忠小心翼翼地掰开晋棠冰凉的手指,取出了那张被汗水和血迹微微濡湿的字条。
就着榻边宫灯昏暗的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按计划行事。
“陛下,老奴、老奴遵旨!”王忠立即去找萧黎。
龙榻上方,一道透明的虚影,缓缓从晋棠的身体里“浮”了出来。
那虚影的轮廓,与榻上昏迷的晋棠一模一样,只是通体散发着如同月下薄雾般的莹润光泽,显得飘渺而不真实。
虚影起初有些茫然,似乎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仿佛由光线勾勒而成的“双手”,又缓缓转过头,看向榻上那具脸色惨白的躯体,脸上露出了荒诞的复杂表情。
晋棠:“次奥。”
【作者有话要说】
小棠要暂时当一段时间的阿飘了
萧黎可能……真的有些疯了。
晋棠的灵魂虚影悬浮在龙榻上方,眼睁睁看着萧黎如同一尊瞬间失去所有支撑的玉山,轰然坍塌。
那张总是冷峻威严的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瞳孔在触及晋棠毫无生息的脸庞时骤然收缩,然后扩散,只剩下骇人的空洞,所有的神采都被碾碎。
“陛下?”
萧黎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充满了不敢置信。
他极其缓慢地走上前,脚步踉跄得仿佛不是走在平坦的地面,而是踩在刀尖,踩在悬崖边缘。
萧黎走到榻边,指尖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悬在晋棠鼻息上方,久久不敢落下。
他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又像是怕自己的触碰会惊扰了什么。
不、不是这样的。
他的陛下只是睡着了,就像之前很多次那样,只是这一次睡得更沉一些。
萧黎这样告诉自己。
他弯下腰将晋棠从锦被中抱起,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一捧易碎的琉璃,又或者是一碰即散的梦境。
萧黎将那具轻得几乎没有分量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手臂环过晋棠单薄的肩背和腿弯,将他整个人都圈在自己的臂弯和胸膛之间。
萧黎抱着晋棠,一动不动。
寝殿内死寂一片,只有远处更漏单调而残忍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像是生命正无情流逝。
花乜站在不远处,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萧黎,看着他空洞的眼神,看着他紧抱着晋棠仿佛要与世隔绝的姿态。
晋棠的魂魄焦急地绕着萧黎打转,他想触碰萧黎,想大声告诉萧黎自己没死,可他伸出的手只是徒劳地穿透萧黎的身体,他的呼喊也被屏蔽。
萧黎听不见,也感受不到。
他所有的感官,仿佛都随着怀中人的“离去”而封闭了,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颜色,失去了声音,只剩下怀里这具冰冷躯壳的重量。
王忠处理完刺客,吩咐赤锋卫严密封锁寝殿周边,不准任何人进出,也不准任何消息走漏,然后匆匆赶回内殿,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萧黎抱着晋棠,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虚无的一点,浑身上下都找不出来一点活气。
花乜站在一旁,眉头微蹙,却并未上前强行打断。
王忠跟随先帝又侍奉当今陛下多年,见过萧黎在战场上的杀伐果决,见过他在朝堂上的冷峻威严,也见过他在陛下病榻前不眠不休的温柔守护,却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仿佛灵魂已经随着陛下去了,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被巨大悲恸掏空的躯壳。
王忠的眼圈瞬间红了,他强忍着泪意和心头的惊涛骇浪,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可他们还有事情要做。
王忠压下喉咙的哽咽,上前几步,在萧黎身侧停下:“殿下……”
萧黎毫无反应,目光依旧空洞。
王忠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恳求:“殿下!陛下给您留了字条,您得看呐!”
字条?
萧黎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空洞的眸子极其缓慢地转动,视线最终艰难地聚焦在王忠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