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棠的剧痛骤然一变。
不再是纯粹的撕裂感,而是光怪陆离的拖拽。
他感觉自己被抛入了一条由破碎画面和强烈情绪构成的湍急河流,身不由己地向下沉溺。
晋棠又“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被丢弃在绿色铁皮箱子旁的寒夜,婴儿微弱的啼哭被风声吞噬。
看到了福利院灰扑扑的墙壁,孩子们分享着有限的玩具和食物,阿姨们疲惫却温和的脸。
他一点点长大。
画面变得清晰了一些。
他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走在去往附近公立小学的路上。
校服不太合身,有些宽大,但他穿得整齐干净。
他学习很努力,成绩总是名列前茅。
老师们喜欢这个安静懂事、成绩优异的孩子,但也仅限于此。
每学期的家长会,他的座位总是空的。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其他同学的父母或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围在老师身边,热切地询问或骄傲地听着表扬。
他的目光会掠过那些温暖的画面,然后低下头,盯着自己磨得有些发白的鞋尖,或是课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
心里空落落的,但并不十分难过。
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是不一样的。
福利院的阿姨们安慰他,说他是好孩子,以后会有出息的。
他点点头,心里却模糊地想,出息是什么?出息了,就会有人来给他开家长会吗?
小学毕业,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区里最好的公立初中。
助学金、奖学金,加上福利院的补贴,让他的生活比小学时宽裕了些。
他依旧品学兼优,是老师口中的榜样,是同学眼中有些疏离的学霸。
初中三年,家长会的座位依旧空着。
他已经习惯了。
甚至学会在家长会那天,主动留下来帮老师整理教室,或者去图书馆待到很晚,避开教室里那些团聚的温馨场面。
只是夜深人静,躺在福利院集体宿舍的床铺上,听着其他孩子熟睡的呼吸声,他还是会忍不住想。
梦里总会出现一些模糊的影子,很温暖、很亲近,会摸他的头,会对他笑,会叫他很好听的名字。
可醒来后,除了枕头上的湿痕,什么也抓不住。
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