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棠的目光落在周天衍脸上:“周卿,朕要你陪朕,演一出戏。”
“一出给这满朝文武,给这天下人,尤其是给那客星和他背后之人,看的好戏。”
周天衍心头剧震,隐隐猜到了皇帝要做什么,却又不敢确信,只能颤声问:“陛、陛下要臣如何做?”
晋棠微微一笑。
“很简单。”
“明日太史监会意外走水,焚毁部分无关紧要的旧档,而你周天衍,因监管不力,被朕下旨申饬,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一月。”
周天衍一愣,不明所以。
晋棠继续道:“闭门期间,你需偶然翻阅残存的前朝星象秘录,发现一则记载。”
“记载中言,昔年曾有赤芒客星犯紫微之异象。”
晋棠顿了顿,看着周天衍越来越亮的眼睛,缓缓道:“你需将此发现,无意间透露给那位与光禄寺有牵连的博士知道。”
“然后,在思过期满,重回太史监后,择一吉日,当众占卜得出一个结论——”
“此次客星之犯,非为祸乱,实乃天降考验,帝星虽有微晦,然根基稳固,只要陛下顺天应人,勤修德政,亲贤臣,远小人,尤其是警惕身边属火、位在江南的奸佞,则客星之危自解,帝星必将重放光华,大昭国祚,亦将绵延长久。”
属火?赤芒为火。
位在江南?
乾阳杨氏的根基,正在大昭江南。
这指向已经呼之欲出。
周天衍听得目瞪口呆,冷汗再次涔涔而下,却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混合了震惊、恍然,以及一丝隐隐的兴奋。
皇帝这是要以星象对星象,以天命制天命。
将自己原本不利的天象,巧妙转化为考验,并将矛头,直接引向了那“客星”——杨澈及其背后的乾阳杨氏。
一旦这占卜结果流传出去,结合之前“客星犯紫微”的风声,杨澈立时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尤其是那些本就对世家不满,或是忠于皇室的朝臣、清流,甚至宗室,都会将警惕和敌意的目光投向杨家。
而皇帝,则成了需要勤修德政、亲贤臣便可渡过难关的受考验者,站在了道德和天命的制高点上。
好一招移花接木,好一手舆论反制。
周天衍看着御座上那苍白清瘦、却眸光湛然的年轻帝王,心中这让他如何能不心动?
周天衍的表演开始了。
火是在深夜烧起来的,烧的是太史监东北角存放前朝陈旧文牍的偏厢。
火势不大,救得也及时,除了几架子早该处理的故纸被焚成焦炭,熏黑了几面墙,并未波及其他重要典籍和观星器械。
但走水毕竟是走水,还是发生在掌窥天之职的太史监。
次日早朝,御史台便有言官出列,弹劾太史令周天衍年迈昏聩,疏于监管,以至衙署失火,有渎职之过。
晋棠高坐御座,冕旒垂下的珠玉轻轻晃动,遮住了他眼底的光。
他耐心地听着御史引经据典,痛陈天象观测关乎国运,太史监失火恐非吉兆,言语间甚至隐隐指向天人感应,暗示这是上天对朝廷、对皇帝的某种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