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阳杨氏?
长公子?
崔家家主的请罪书?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文武百官都不得其解。
乾阳杨氏和崔家素来没有交集,今儿是闹的哪一出?
乾阳杨氏,那可是与崔、谢、王、郑并列,甚至在某些方面更为超然隐世的百年世家,其族中子弟素来低调,鲜少插手朝堂纷争,此刻竟派了长公子前来?还在这个节骨眼上,带来了崔家的请罪书?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是崔家自知大势已去,试图通过杨家转圜?还是杨家意欲借此机会,插手此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御座之上。
而端坐于龙椅上的晋棠,在听到“乾阳杨氏”四个字时,搭在扶手上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惊讶于杨家的出现或是崔家的请罪书。
而是在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脑海里那片死寂了数日,仿佛因屡次吃瘪而陷入休眠状态的系统意识,猛地躁动了起来。
难以言喻的激动,甚至急切。
自从上次被他连消带打,怼得哑火后,系统便一直没什么动静,既没有新的任务下发,也无法借任务惩罚来拿捏他,像是暂时蛰伏了起来。
此刻这突如其来的剧烈波动,绝非是因为崔家之事已近尾声。
唯一的可能,便是因为这位突然到来的乾阳杨氏的长公子。
晋棠的心缓缓沉了下去,能让系统如此激动失态,这位乾阳杨氏的长公子,会不会就是系统曾经提及,或者说它背后那股力量所期待的“主角”?
若真是“主角”,那倒要好好会一会了。
看看这被系统寄予厚望的“主角”,究竟是何等人物,又能在这已然偏离原剧情的棋局中,掀起怎样的风浪。
晋棠压下心头的翻涌,面上依旧是那副病弱却威仪天成的平静,他抬眼望向殿门的方向。
“宣。”
“准乾阳杨氏长公子,杨澈,进殿觐见。”
殿内百官,连同那三位刚刚经历了一番煎熬的世家家主,皆不由自主地调整了姿态,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太极殿大门。
萧黎眉头拧了一下,目光扫过晋棠看似平静的侧脸,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凝重。
他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半步,姿态依旧恭谨,却恰好将晋棠护在了自己身形所能及的后方。
殿门外,天光随着大门的开启倾泻而入,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步履从容,踏着殿内冰冷光滑的金砖地,一步一步,向着御座的方向,稳步而来。
来吧,让他会一会能令系统如此激动的杨氏长公子。
乾阳杨氏的长公子,杨澈。
杨澈身着雨过天青色的圆领襕衫,衣料是江南进贡的吴绫,光润如泉,步履间几乎不见皱痕,唯有袖缘与襟摆随行动流转着细密的暗纹浮光,腰间束着鞶革带,带上镶着青玉带銙,收出挺拔清瘦的身形,佩钩旁悬着一枚羊脂玉佩,玉穗轻垂,行止间漾开温润的莹泽,端庄中透出世家蕴养的清贵气度。
杨澈确实很有世家公子的风范,举手投足之间皆是刻入骨子里的优雅。
面容俊朗,眉眼舒朗,鼻梁高挺,唇色是健康的淡绯,嘴角似乎天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让人初见便容易心生好感。
行走的姿态不疾不徐,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经过丈量,袖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带起一阵极淡雅的熏香气息,似是冷梅混合了某种不知名的木质香气,清冽而不甜腻,在这肃杀压抑的大殿中,如同一缕不合时宜的清风。
杨澈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浸淫诗书、教养极佳的读书人样子,从容、得体,又带着点世家子弟特有的对周遭一切都不甚在意的疏离与矜贵。
然而,萧黎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却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杨澈行走间,那被衣袍略微掩盖,却又在细微处泄露出来的属于武人的独特气质。
那不是刻意摆出的架势,而是一种融入了骨血的本能。
杨澈的肩膀很平,脊背挺直如松,即便姿态放松,核心也稳得像一座山。
他迈步时,脚掌落地的力道均匀而扎实,脚跟先着地,随即是整个脚掌平稳过渡,带着协调与力量感,绝无寻常文弱书生可能有的虚浮或拖沓,袍袖摆动间,偶尔能窥见他手腕的轮廓,并非瘦弱,而是骨节分明、蕴含着流畅线条的劲瘦。
萧黎可以肯定,杨澈这一身看似得体文雅的衣裳下,是拉得动强弓的腰板,是耍得动刀剑的力量。
杨澈绝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温和的笑容底下,藏着的是深潭般的难以测度。
这个人,很危险。
萧黎的直觉在尖锐地示警,他周身的肌肉绷紧了一瞬,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目光更加沉凝地锁在杨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