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指不知道,星普洋行作为远东洋行巨头,掌控航运、贸易、地产、进出口全链条业务,账面流水庞大,这会儿官方银行结算流程繁琐、外汇管制严格,跨国贸易账款、南洋华商货款、货运尾款、花商回款……现款周转也是实在转不开,相对于其他的,花商们零散的小单自然被排到最后。
他们也不敢闹,毕竟只是回款慢,又不是不给,他们不做有的是人做。
邵锦年听完直接拍板:“就要这个姓刘的。”他低头摸着白玉杯沉吟:“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姓周的自家都乱成一锅粥了,哪儿像买的起机器的样子。”
邵锦年吩咐断指:“明天带上你的人,跟我一起去华星找刘老板……”
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二天,邵锦年仍然去公司点了个卯,林宗烨已经回来了,这两天都是由他去汇报工作,他也懒得搭理他。
总买办这个职位说的那么牛逼,赚不了多少,一年还不如自己给哈里恩两个月的分红多呢!
其实这就是建立在花国人地位低的基础上表现出的虚假繁荣,他是矮子里面拔高个的高个子,是鹤立鸡群的白鹤。
华星的刘老板就在岛区,去之前邵锦年特意换了一身寻常短衫布褂,戴上帽子遮住大半张脸,只有露出的下颌线还略显张扬。
他就混在一众小弟中间,看上去就像最小的马仔,不显山不露水,一行人径直来到华星精密机械修造厂。
黑社会登门,厂里的门卫吓得赶紧让人去通知刘老板。
此时的刘老板正对着账本唉声叹气,员工俩个月工资发不出,大家不说什么,他自己心里不好受啊,谁不是拖家带口的讨生活,自己这边发不出钱,人家家里就有人要饿肚子。
他心里也十分煎熬。
“老板,外,外面,出事了。”厂里的护卫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门指着楼下。
刘老板起身一看,楼下大门外乌泱泱一片人,为首的是一个瘦瘦高高的穿着宽大的黑衬衫长裤,半长的头发全部梳于脑后。
这人,刘老板没见过。
他们这个厂属于九区塘沽,也有本地黑帮,但是老大他认识,也打过交道,不是眼前这个人,莫非这些人是新上位的?
刘老板起身下楼,虽然搞不懂这些人的来意,但还是客客气气地把人请上楼。
断指随意地往桌边旁的椅子上一坐,秘书把水送上来。其他小弟都站在厂长办公室外面,只有邵锦年跟着进来。
刘老板看着这个跟其他人穿着不太一样,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心里也不由地警惕起来。
刘老板落座后,语气沉稳,不慌不忙地问道:“不知我这儿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得罪了贵帮,要是有,您可以直说,做生意以和为贵,我一定解决。”
“听说你需要钱。”断指直接开门见山,抛出关键问题。
刘老板先是惊讶,然后还是稳住心神:“不怕你们笑话,确实是,但是还算过得去,暂时不需要借钱,若是有需要,我一定会优先考虑贵帮。”
刘老板不愧是老生意人,断指一张嘴他就知道对方是为了钱而来,甚至是为了送钱。
不过,对于市面上那些黑帮控制的钱庄要收30的抽成,他从没有考虑过,实在不行,他可以卖机器,但是绝对不能碰那些高利贷。
即使打定主意,也没有下他们的面子,仍然客客气气地安抚。
邵锦年垂下的头,抬起眼眸瞅了一眼对方,倒是个八面玲珑的生意人。
断指没想到他会那么说,偏头看了一眼邵锦年,刘老板立马捕捉到,看来做主的另有其人。
“小王,两个客人,怎么就一杯水?”刘老板跟秘书说了一声后,又客气地跟邵锦年道歉:“抱歉,招待不周了。”
秘书赶紧搬来了凳子,不一会儿又端来一杯茶。
邵锦年也没客气,直接坐下。
“刘老板,星普的账一年没结了吧?可还稳得住?”邵锦年戴着普通的编织大檐帽,微微低头,让人看不清脸。
刘老板没想到对方连星普一年没结账的事儿都清楚,这人来头不小。
“还算稳得住。”
“我帮你要呗!”邵锦年薄唇轻启,说出的话却让刘老板一惊。
星普可不是其他小洋行,他今天拿着那些单据找黑帮去要钱,明天星普的供货商就换成别家,而且其他合作商一看自己没了星普这艘大船,想落井下石的人比比皆是。
“这位先生,可别再说笑了,星普的款项就是慢了些,但还是很有诚信的,我不担心。”刘老板打个哈哈,心里想着怎么能把这些人送走。
“那要是就卡住你呢?”邵锦年拿下帽子,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脸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