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往前挪了两步,挠了挠头,声音带着少年人对未知的懵懂,满眼向往:“大哥哥,那港岛是什么样的?我们之前收到的物资里有一些是用报纸包着的,报纸里写了好多东西,那港岛真的有高高的楼房吗?是不是真的有跑很快的汽车?”
话音落下,瞬间炸开了满场的好奇。
“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很大?比我们这片海还要大?”
“听说港岛有电灯、有洋车,还有好多我们没见过的东西?”
“港岛的海,和我们岛上的海,是一样的吗?”
旁边一个人拍了拍他脑袋,“废话,咱们是同一个大海。”
“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过日子的呀?”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讨论开了,脸上充满着对外面的世界的憧憬和好奇。
大人们也慢慢舒展了紧锁的眉头,脸上没了被拒绝的窘迫,只是静静地等着邵锦年的回答。
“你们不想出去吗?”这下子给邵锦年整不会了。
底下听懂的整齐划一点头表示想出去,有听不懂的,旁边的人就给他解释,然后也跟着点头。
邵锦年指了指自己,“我,不带你们出去”邵锦年摇了摇手指头,“你们不生气吗?”
底下的人赶紧摇摇脑袋。
“那你们到底是想出去还是不想出去?”
众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完了,邵锦年无言望青天,青天还没露出脸。
他就知道自己跟他们说不通。
但看着眼前一张张纯粹赤诚的面孔,心底也不由骤然一软,突然想到了小王村,那里的孩子会不会也向往着外面的世界。
梁渔生也没想到,大家会是这个反应,他咳了两声,站起身子说:“你们,不想出去吗?”
白天那个埋怨丈夫的母亲站起来了,“梁叔,您是因为我白天说的话才让他带我们走吗?说实话,我确实想出去,但是我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没钱没势、没房没地,出去就是拿命赌。”
她看着旁边才六七岁的儿子,“我想赌,却也不敢赌。就怕赌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也就是过个嘴瘾,梁叔,您别跟我一般见识,我阿爹跟我说过,您当年明明可以不管这些事的,还是留了下来,您都不走,我们凭的什么走。”
邵锦年一听这话,看着梁渔生,他就知道这老家伙身上秘密最多。
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那,故事还说吗?”邵锦年小声问道。
“为什么那么想知道这个岛上的故事?”梁渔生侧身问他。
邵锦年坦然地说:“不管你们信不信,就是好奇。我知道你们现在不相信我,索性咱们做个生意好了。你们岛靠着劫船活不是长久之计,没有未来的,不如信我一次,我能让你们过上你们想要的日子。”
邵锦年看着梁渔生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说道:
“你们是被抓来种树的吧?种的就是那些树。你们不知道那些树是做什么的吗?”
十几岁以下孩子不懂,三十来岁以上的大人立刻回忆起当年的种种,一阵悲凉溢上心头。
邵锦年一打眼,就知道除了梁老头,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些树的用途。
梁渔生靠在椅背上,胸口压着的石头仿佛被挪开了,嘴角带着微笑看着邵锦年。
村里人以为他们守着的是树下的秘密,只有他守着的是那些树的秘密。
橡胶树。
漫山遍野的橡胶树。
“小后生,你是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心思最密的人,你究竟想做什么?你的目的是那些树?”
邵锦年没有掩饰,“是的,我要那些树里流出的东西。”
底下的人有些不解,你看我,我看你,树里流出的是什么?
“你想把那些胶流去哪儿?”梁渔生继续问。
邵锦年靠在椅背上,挑眉道:“如果我说流到外国人手里,你愿意吗?”
梁渔生眼睛一滞,微微皱眉,打量着邵锦年话里的真假,如果是海外,他守了那么多年又是为了什么,但是不合作,就像邵锦年说的,这里撑不了多久,他不能带着整个村的人把这个秘密埋进大海里。
见他一副悲痛的样子,邵锦年感觉自己有点儿过分了,赶紧开口道:
“我开玩笑的,内地。”
梁渔生一下子眼睛就亮了,细看之下还有细碎的亮光闪烁,但想起自己是被戏弄了,立马吹胡子瞪眼的。
“内地?你不是星普的人吗?”冷静下来,还是得问清楚。
邵锦年勾起唇角,有些傲气地说:“我说了,我是花国人,现在内地正是需要这些的时候,这些树也到了黄金期了吧?梁伯,你帮帮我吧。”
梁渔生狂喜,割胶不是一两天的事,邵锦年没必要说谎,骗得了一天,骗不过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