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我?”顾淮安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是!我很早就爱上你了,比他早,我每天都能听到你的消息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傅英正紧紧盯着顾淮安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见一点点不一样的神态,怜悯也好,动容也好。
什么都没有,他看他就像是死物,不配他有任何情绪。
“我爱他,他死了,我会跟他一起死。”顾淮安说完这句话就走了,没有多看他一眼。
傅英正急忙站起身,手串掉的很远,他在后面被铐着,不管他怎么挣扎,他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他忽然想到邵锦年说的话,他说的全是真的。
“你能爱它爱到去死,我也可以!”傅英正硬生生咬碎自己的生机,看守感觉不对劲赶紧过来,他就那么咬紧牙关,狠狠地看着外面,期待那人能回头。
他挣扎着想要拿到那串手串,却被人踢的更远。
他是敌特,他从小就知道。他两个舅舅是烈士,他父亲不让自己跟他接触,因为他身边还有一个人,他怕自己会暴露,更怕自己暴露后无法再看见他。
就这样,他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一年两年三年,他只能从那些人嘴里知道他的情况。
后来他走了,离开了京市,他父亲不让自己继续布置人手,他们的任务是潜伏,好不容易入职商业局,他的目标是阻止花国的经济发展。
不是像那些土匪敛财。
他忍了一年了,好不容易听到他的消息,他竟然搬进一个男人家,然后他父母也搬过去,他们住在一起。
如果这还不算什么,那个男人要工作了,顾淮安手上多了一串东西。
冷漠如他,怎么可能会戴一个普通关系的人送的东西。
那一刻,他只想那个男人死。现在他跟自己说,那个男人死,他也要死,那他呢!
一起死吧!
庆功宴
顾淮安来到码头边,邵锦年掉下去的地方。
海水还在拍打着码头的木桩,带着一股子咸腥的潮气,风一吹,冷得往骨头缝里钻。
他就站在邵锦年最后倒下的那块青石板上,脚下似乎还留着一点几乎被江水冲淡的深色印记,像一道没愈合的疤。
周围工人还有渔民来来往往,说话声、脚步声混着江水声,他却像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里,什么都听不真切。
顾淮安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一动也不动。
眼睛死死盯着江面,没有泪,也没有表情,只有一片空茫的死寂。
仿佛只要再站一会儿,那个人就会突然间出现,笑着喊他一声,嘴角带着坏笑抽着烟,叫他回家。
风掀起他衣角,也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心,却像死了一样。
他从口袋掏出一盒烟,他以前不喜欢,邵锦年在他面前也尽量不抽,但是他不知道怎样麻痹自己,酒精会让他大脑浑浊,他还有事情没有完成,他必须保持清醒。
一根烟入嘴,顾淮安隔着大海不知道看往何处,周澜坐在车上头撑在车窗上,看着他孤寂的背影,那张严肃的脸上回想起那个人的模样有了一丝笑意,有些人大概见过就再也不会忘却。
另一边的港岛。
早上开门不到一小时,店门口排起长龙,连附近洋行买办、警察、街坊都挤进来。
到了晚上,孟若古拿着今天的账本还有一个钱盒的钱递给邵锦年,他心情也很激动,同样激动的还有汪尽忠、吴青云还有罗爱国,店里生意好,代表自己能待下去。
邵锦年翻开一看有些惊讶,当天营业额破一万港币,相当于普通工人三年工资。
陈美玲的三个小姐妹,阿珍、芳芳、小禾今天也在帮忙,不看也知道不少。
“请客,请客,请客!”三个人开始起哄。
邵锦年合上账本,“大家今天辛苦了,今晚我做东,来个庆功宴。”然后指着陈美玲,“美玲姐订地方,这儿我不熟。”
又是一阵欢呼。
四个大叔不愿意去,邵锦年直接拿了五十块钱,让他们自己去吃饭。
入夜,陈美玲带他打车到湾地,进入巴黎舞厅。
邵锦年也是两辈子第一次进这种地方,霓虹、萨克斯风、舞池、雪茄味、白兰地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巨大的舞池里灯光流转,乐队在台上奏着慵懒又热烈的爵士旋律,萨克斯风婉转勾人,舞池中男男女女相拥旋转,旗袍裙摆扫过光亮的地板,泛起细碎的流光。
空气中混着白兰地的醇厚、香水的甜腻,还有隐约的雪茄气息,是属于这个年代最纸醉金迷的味道。
陈美玲熟门熟路直接要了一个卡座,这里视野开阔,能将整个舞池尽收眼底。
陈美玲转头对经理吩咐几句,几人落座后,洋酒很快端上来,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