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燃头也没抬,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 毕成玉依言关上门,硬着头皮走上前。 “霍总,周秘书的后续行踪我查过了。他之前住的酒店房子已经退房了,日常代步的电瓶车也转手卖掉了,近段时间的交通、高铁、航班的出行记录全部空白,目前查不到他任何踪迹。” 霍燃扣着指节的伤口,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忽然笑了一声:“他这是准备跟我彻底断干净?” 毕成玉后背一凉,不敢接话。 “手机信号呢?” 毕成玉喉结滚动了一下:“……关机。最后一次定位还是三天前,在城东废弃客运站附近。之后再没有任何信号反馈。” 城东废弃客运站。那地方荒了三年,周遭全是待拆的棚户区和野草丛生的断头路,没有监控,没有商户,连流浪汉都不去那儿过夜。 一个人如果想彻底消失,那里就是最干净的盲区。 霍燃舌尖抵了抵后槽牙,他百分百笃定,这事绝对有那老东西在背后插手。 霍擎。 坐享霍家权柄、永远高高在上、冷眼旁观一切的老东西。 霍燃之前找上门要人,眼眶熬得通红,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满身都是压不住的暴戾。 “周清淮在哪儿?” 彼时霍擎垂着眼,指尖捻着手串上所剩无几的佛珠,慢条斯理数了好几遍,才冷沉沉看向他。 那眼神毫无半分父子温情,只剩上位者审视蝼蚁般的淡漠。 看他失控、看他焦灼、看他徒劳挣扎,清醒又刻薄。 “你是在问我?” “这屋里还有清风 这里是原主周清淮长大的地方,名叫清风寨。 北区最偏最穷的犄角旮旯,地图上拿放大镜都不一定找得着。 寨子不大,拢共几十来户人,全姓周,往上追溯十几代皆是同宗同源,沾亲带故。 原主他爹是先天残疾,一条腿生来就不利索,走路一跛一跛,干不了重活。 穷山沟里,一个健全的汉子娶媳妇都费劲,更别说一个瘸子。 他硬生生光棍了三十多年,最后还是靠着族里老人拉扯,掏空了家里所有家底,才勉强讨上媳妇,成了个家。 原主他娘也是个残疾,手部先天畸形,一只胳膊细得跟麻秆似的,做不了精细活,也扛不住重物。 在这穷山沟里,没那么多讲究。残疾配残疾,谁也别嫌弃谁,能凑合过日子就行。 后来原主就生下来了。挺好,胳膊腿齐全,没随爹娘的残疾。 可好日子没盼上几年,原主刚满十岁,他娘死了。胃癌。 深山村落闭塞穷苦,哪有什么体检,哪有什么医院,头疼脑热全靠硬扛。 山里人不懂什么是胃癌,只知道身子疼、扛得住就活,扛不住就认命。 等到后来疼得直不起身子,饭水都咽不下去,彻底躺倒起不来,寨里人实在看不过去,就凑钱托人出山请了个大夫来看。 一查,晚期。 没撑多久,人就没了。 从那以后,家里就剩下:原主,他爹和他奶奶。 原主他爹是个剃头匠,复杂的不会,只会剃剃平头,推推光头。 清风寨邻里同族,人心淳朴,知晓父子俩日子过得不容易,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帮衬一把。 谁家头发长了就来推两下子,也没个正儿八经的价钱,有钱的给个三块五块,没钱的就提一兜新掰的玉米棒子,或者端一盆自家腌的酸菜。 原主就靠着寨子里这三块五块、十块八块的零散接济,靠着乡亲们送的米面菜粮,磕磕绊绊、省吃俭用,硬生生熬到了十八岁。 十八岁成年那天,原主实在熬不住山里的穷日子,一心想挣点钱养家,索性收拾了简单行李,出山进城打工了。 他从小没读过多少书,没文凭、没手艺,进城只能干苦力。搬砖、装卸、工地打杂,日晒雨淋,累死累活一天也挣不了多少。 城里花销又高,哪怕他省吃俭用,从不乱花一分钱,到头来也压根攒不下什么积蓄。 日子就这么熬着,熬到二十三岁,一场意外彻底了结了他这辈子。 那年夏天他在河边干活,脚下打滑失足掉进河里,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没上来。 按理来说,原主淹死的瞬间,现在这个周清淮就该穿越过来接管这具身子。 偏偏系统慢了半拍,直接错过了交接的节点,原有的人生轨迹全乱套了。 没办法,系统只能硬开了个外挂,帮他重新做了一副身子,还顺手篡改了所有人的记忆认知。 把原主早年外出打工受苦的那一段经历,完完全全改成了外出求学。 现如今整个清风寨所有人都认定,十八岁离开大山的周清淮,是出去念书考大学了,是寨子里唯一一个走出去的大学生,是全村的骄傲。 至于代价,全扣在了二十三岁刚到的周清淮头上。 一纸镀金学历,加五百万的债。 系统为了方便后续开展任务,还提前把他安排到乔云庭的身边当秘书,算盘打得叮当响,也算尽心尽力。 谁知道任务还没来得及下发,直接先喜提封号下线。 导致周清淮从头到尾不知道这玩意儿的存在,一直以为自己就是单纯穿越了而已。 刚到的周清淮不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还欠一屁股债,刚好秘书这份活工资高,专业也能对上口,虽说老板性子有点疯癫难搞,可人得活下去啊,先凑合干着,总不能直接裸喝西北风。 于是尽心尽力给老板当了三年走狗,任劳任怨,事事周全,终于把贷款还完了。 虽然还是身无分文,但不管怎么说,无债一身轻,他当下就打定主意要跳槽跑路。 说实在的,他还真挺满意在霍氏的工作的,一天八小时,就排排会议,写写报告,不用卖苦力受风霜,月薪就有二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