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从柜台下捞出个纸箱:“您的快递,下午送来的。” 箱子挺大,周清淮上前扫了一眼,顺手把拎着的那盒章鱼小丸子搁到了前台桌上,腾空了手。 “谢谢,请你吃。没动过。” 前台下意识推辞:“不、不用了周先生,这怎么好意——” 话没说完,电梯门开了。周清淮抱着往回走。 再次关上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两位前台小姑娘极力压抑的窃窃私语: “周先生之前有这么好看吗?” “他今天没戴眼镜!我的天,眼睛好看,鼻梁也高,堪比明星了!” “可惜不是本地人,偏远地区,身份登记的时候我瞄过一眼,什么寨,详细地址都没。” “唉,我妈不让我远嫁,不然我就追了……” …… 什么寨?清风寨,周清淮叹了口气,穷的只剩清风了。 周清淮是三年前来到这里的,也是赶上了时髦,穿越。 这人跟他一样,名字一样,相貌一样,连手上的痣,从事的职业都一样—— 秘书。 一开始周清淮还以为这是平行世界,身为一个信仰唯物主义的共产主义接班人,他以为平行世界理论不过是科幻小说家的浪漫想象。 他花了整整三天时间试图用科学解释这件事。他查了量子力学,看了弦理论科普,甚至翻了几篇关于多重宇宙的论文摘要…… 然后他关掉网页,给自己泡了碗泡面,接受了现实。 不接受不行,因为他发现自己欠了银行好几百万。 准确地说,是原来的那个周清淮欠的。 他盯着手机上的还款信息看了整整五分钟,又给自己泡了一碗泡面。 这次是红烧牛肉味的,比刚才那碗香菇炖鸡贵五毛钱,但他觉得今晚的局势值得这个差价。 三年。 在前老板手底下干了三年,周清淮终于把原主留下的窟窿填平了。 无债一身轻的那天,周清淮破天荒没吃泡面。他去楼下面馆点了一碗牛肉面,加肉加蛋,总共花了二十八块,吃完他把汤也喝了。 付完钱的一瞬间,他无意间点开了一个行业交流群。群里有人在发招聘信息,招的是行政秘书。 只用了001秒,周清淮就做出了决定。 跳槽。 不是前老板给的不够,只能说专业不对口。 比起处理老板的白月光朱砂痣蚊子血,小猫小狗小鸡,他更想坐在办公室里,排会议、草文件、写报告。 从今往后,他要做一个正经秘书。 —— “周秘书,霍董让您进去。” 周清淮从电脑前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上班不到十分钟。 他多半猜到是为了什么。 能让霍董刚进门不到十分钟就召见他的,除了那个儿子,不会有回执 周清淮告退回到工位。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打开手机翻到昨天的聊天框,上条消息是份文件: 霍家不可名说事件汇总_v53_阅后即焚。 周清淮敲字过去:[什么时候回来?] 对方秒回:[不确定,少则月,多则半年。] 周清淮:[你说这里不处理老板私事。] 对方:[我确实没处理过。我进来没多久小的就出国了,去年回国也一直待在南区,谁知道他这两天突然跑来东区。] 消息顿了两秒,又连着跳出两条。 [估计是这边有什么活动吧,你也别太紧张。] [他看见这地方就烦,待不了几天,过两天就走了。] 周清淮没回,他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霍董就那么一个儿子,盼星星盼月亮的把人盼回来了,怎么可能放任他在东区晃两天就走? 只希望霍董能看在自己被揍了的份上,推断出那少爷跟他八字不合,看见他就恶心,以后别再安排自己去对接这位少爷的任何事务。 但显然,周清淮的希望落了空。 额角的伤口还没好全,周清淮就在凌晨两点接了个电话。 挂了电话,他躺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坐起来,打开手机。 随便点开个app,热搜第一的链接直通视频。不长,两分钟,入眼全是白花花的屁股。 男的女的都有,叠罗汉似的,高清无码,背景是某艘私人游艇的甲板,灯光暧昧,地上什么都有,黄的,赌的,毒的。 拍摄者不知磕多了还是喝高了,镜头晃得跟地震似的,但该拍到的全拍到了,不该拍到的也一点没落下。 周清淮面无表情地拖进度条,人群里有几个熟面孔,东区的几个纨绔、一个歌手两个演员、还有一个最气定神闲的。 霍燃,霍少。 等周清淮赶到警局时,全网视频已经撤了个干净。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聚众淫乱,蔑视社会道德、侵犯公序良俗。但这里不是以前,不是社会主义。 药,在哪都不能容忍。但嗑药终究不是贩药,罪名不大,有操作。 最后是舆论,得分两层看。 如果霍燃只是霍家的少爷,这事根本不值得他凌晨来警局。 股价跌个百分之零点几,对霍家这种体量的资本来说连皮外伤都算不上,九牛一毛,不足挂齿。 但问题是,知道霍燃是霍家少爷的人,没几个。 知道他是明星的人,到处都是。 这两者之间的落差,才是今晚真正的麻烦所在。 随便交了点保释金,意思一下,人立马被放了出来。 警方也在等这个台阶,扣着东区太子爷跟捂着块定时炸弹没差,真出了什么事,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现在正好顺水推舟,面子上过得去,程序上也挑不出毛病。 周清淮把回执折好放进胸前口袋,跟值班民警道了声谢。 转身的时候,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懒洋洋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不紧不慢,像是来逛博物馆的。 周清淮上前:“少爷,霍董让您回一趟家。” 霍燃擦过周清淮,理都没理。 周清淮在后面再接再厉:“车在门口候着,霍少,职责所在,请不要让我为难。” 男人终于停下,转过身来。 霍燃比周清淮高出小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双手插兜,似笑非笑,“老东西一个月给你开多少钱,让你这么卖命?” “五万?十万?还是你觉得自己抱上了霍家的大腿,就能从一个打工的变成一条有名字的狗?” 周清淮面不改色,这种程度的羞辱,在他这里连中等偏下都排不上。 他微微欠身,语气比刚才更加恭顺,但内容却一点也不:“回少爷,上个月刚涨过,税前二十万,加班费另算,年底双薪,保险足额缴纳。”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极了,看起来对这份薪资很满意。 复又开口:“所以霍董交代的工作,我会尽力完成。包括请您上车。” “找死?” 霍燃揪住他领子的时候力气大得惊人,衬衫领口勒得周清淮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