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事情都在告诉陈墨,李兰根本不在乎陈墨。 比起他的亲生儿子,李兰在乎更多的或许是顾沉舟。 陈墨连唉声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看着满桌子顾沉舟爱吃的菜品,放了葱蒜的食物他是一道也不爱吃。 胸口憋得慌,陈墨起身走出院子。 “墨墨,是要去找少爷吗?”李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墨裹紧身上的羽绒服,头也没回地道:“嗯,去找他。” 李兰:“那真的是太好了,你跟他关系这么好,肯定可以找到他。” 陈墨耷拉着脑袋刚走出院子大门,迎面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抬眼,四目相对,陈墨看到红肿着鼻子的人盯着他瞧。 是个矫情鬼 或许是今天的北风吹得有些紧,亦或者是外面的温度低到人的眼睛都被寒冷打败,泪花在眼眶里滴溜溜的打转。 陈墨站在寒风中,双手垂落在身体两侧,眼睛却亮亮地看着顾沉舟。 刚刚嫉妒完少爷,骂了人家八百遍,转眼又看到真人,陈墨面子上有点过不去,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四目对视良久,在寒风里伫立良久的人竟然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说话。 陈墨注意到顾沉舟脑袋上被寒风吹乱的额前发丝,前襟衣领处还有点水渍。 不对,陈墨闻到了一点酒味。 他耸了耸鼻子,率先打破僵局:“你去喝酒了?” 顾沉舟不说话,仍然是敌不动我不动,敌动了我也不动的姿态像根柱子似的锁着眉站在陈墨跟前。 陈墨以为他没有听到,或是耳背等生理因素,他重复了一遍刚刚说的话。 可换来的是顾沉舟的忽视。 陈墨算是彻底明白了,顾沉舟这是不愿意搭理他了。 就知道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不会偏爱他的。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 陈墨垂下头来,刚刚那双亮亮的眼睛里霎时间被灰败填满。 没有人会真的在乎他的,就多余有这些期待。 顾沉舟刚刚在来的路上发过誓的,绝对不要搭理陈墨,是他先惹自己生气的,绝对要陈墨道歉或者抱着他哄很长时间才能考虑一下原谅的事情。 而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 陈墨这是打算在他眼前哭出来的意思吗? 以为这样自己就会轻易地原谅他吗? 真的在掉泪珠子啊,不对啊。 该哭的是顾沉舟吧,是他失去了亲人,该伤心的也是顾沉舟。 陈墨哭个什么劲儿啊。 顾沉舟在陈墨走出去的时候,很多次想开口叫住对方,但想起陈墨对他的不在意,那张嘴怎么都张不开了。 顾沉舟到底是一句话都没说,眼睁睁地看着陈墨从他眼前带着泪水离去。 他甚至觉得陈墨也太矫情了,也太作了吧,找事儿的人先哭,这完全是没道理的啊。 陈墨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顾沉舟这次是真的再也看不到陈墨的背影了。 他回到了屋里,李兰早就翘首以盼,看到顾沉舟回来之后,那叫一个热情,锅里刚热好的饭菜全都端了出来。 “少爷,刚热好的,正好吃。” 顾沉舟坐在餐桌前,拿着筷子愣愣地,他看了一眼桌前的李兰,随口说道:“兰姨,坐下一起吃吧。” 陈墨现在不在这里,李兰不好意思坐在餐桌上吃饭,只是随口说了句:“不用。” 之后她很快又进了厨房。 刚刚陈墨和少爷在门口面对面互相干瞪眼的场景,李兰可是看在眼里的,虽然远远地看着根本猜不到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李兰确定的是陈墨没有按吩咐的来,万事要以少爷为先,不管少爷做错了什么,都不要反驳,这才是合格的下人该有的素质。 陈墨刚刚不理少爷做的就不对,还好少爷最近脾气好了点,不然李兰不知道陈墨面对的将会是什么。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陈墨的号码。 铃声响了几十秒自动挂断了。 陈墨竟是没有接听。 可他明明看到陈墨是拿了手机出的门。 李兰想或许是陈墨没有听到呢,再打一个说不定就接听了。 可一连打了三个都是自动挂断,李兰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如果不是在三秒之后李兰的手机响起铃声,她会立马摘下围裙跑出去找儿子。 几乎是立马按下了接听键,“喂,墨墨,你去哪里了,你吓死妈妈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李兰甚至不敢说出她心中设想的最坏的结果。 “妈,我没事,同学来找我,就不陪少爷吃饭了。” 陈墨说完很快便把电话挂断。 李兰放下手机,一抬头在厨房门口走入他的怀抱 手脚实在冷得受不住,陈墨没别的办法,只能站起来走动。 他垂着头在公园里踱步,一会儿搓搓手,一会儿搓搓耳朵。 太冷了,甚至有阵阵发麻的痛感来袭。 这让他想起从前学生时期独自从家里去往学校的路段。 那个时候虽然住宿,但从宿舍到教室的路段也折磨人。 具体原因是陈墨后来才知道的。 他冬天不知道穿保暖,外套套个羽绒服,穿了好几年的那种,里面只穿了个没有任何保暖作用的薄溜溜的单衫。 大冬天的从宿舍走到教室嘴唇早已冻得发紫。 还是同桌发现后才提醒他:“要不你加个衣裳吧,冬天哪有你这么穿的”。 后来陈墨才知道冬天的时候穿羽绒服最里面是要加衣服的,尤其是他身上那种绒毛早就跑了很多的羽绒服早已经抵御不了冬日零下十几度的天气。 自那以后,班里好像还出现过全班第一是书呆子不知道穿衣服的传言。 只是那时候陈墨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他的心思被康复院里的父亲分走一部分,学习的科目分走一部分,已经没有多少精力投入进其他地方。 所以那时候的他听一耳朵也没在意,很快大脑替他把不开心的遗忘掉了。 可时隔那么久的一个寒冷冬日,只是一次寒风吹拂在身上,就让那些刻意忽略的回忆重新涌入脑海。 陈墨知道自己不在意这些事情,一点都不在乎。 他身上的羽绒服早就换成了保暖厚实的款式,他再也不是那个冬日里不会穿衣服的小孩,他已经在李兰没有参与过的生命旅途里独自摸索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