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骰子配合气氛,变成了一枚银币的形状,梁觉星用手指指背顶着、在手指间转了两圈,一边重复看着技能说明。
似乎说得很清楚,比如用法是发动技能拯救一人,简单想来,可以说得上是非常适合她现在的境遇和她想要达成的目的——即:直接把陆困溪送出去。
但,有些表达又十分模糊,“正义之路”、“为此牺牲”,像在刻意传达一个信号:务必小心做出选择,这绝不简单。
正义……与……牺牲?
这种用词太像宗教隐喻,就像这个技能的名字一样。
而最后一句话的提示,则像数学试卷上最后一道题的位置,当它出现在这个位置,你就知道,这绝不是一道简单的题目。
答案不是陆困溪,如果选择陆困溪的话,她怀疑所谓的“其它一切将为此牺牲”会直接引发必死条件,自己会瞬间死亡、脱离任务。
手指停住动作,修长的两指间夹住硬币,她缓缓看向门口。
alex?
做出正义的选择,拯救正义的叛徒?
似乎很正确,也符合她之前的思路,因为alex就是引发结局的节点,如果alex可以活下去,那之后的一切也许都会不一样。
也许。
这次的思考花费了一些时间,直到主人走进来,直到alex被绑上十字架。
窗外雷声轰鸣,在一次闪电的光芒落下后,梁觉星忽然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人,对方微微歪着脑袋,正看着被端放在门口的银盘里的草茎。
电闪雷鸣之间,所有片段化的思绪陡然连接在了一起!
梁觉星看着这个女人,忽然笑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啊……
作为测试猜测是否正确的方法,她在一个宾客从自己身边走过时、忽然向右跨出一步,挡在人身前,一场意外的碰撞,对方表情惊讶地看着她,不仅是因为这场不算什么的接触,而是像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的存在。他扫了两眼旁边,皱眉问道:“吓我一跳,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是了,是这样的。
这时女人像是听到声音,偏头向这边看了过来,梁觉星迎上她的目光。
——找到你了。
请问谁要离开?
找到你了——这个无解的死亡循环中的旁观者。
原来是你。
当然是你。
现在梁觉星确定了,这个站在窗边穿着白裙子的女人,是这群宾客、不、不止、是这栋房子里外、这一场场的轮回中,唯一例外、唯一清醒的那个人。
这一点其实自己早就已经发现了,只是一直没有细想,于是将一切归为直觉。
自己和陆困溪在从第一次进入这个正常的舞厅起,每一次进入后都是在逐渐融入这个故事线里的,大概在截至分发投票用的鼠尾草前,他们都是类似于“不存在”的状态,是这个屋子里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的人,除非他们两个与之发生接触或者交互,譬如她刚才的行为、或是第一次在舞厅里时她主动找上安保的举动。
但这个女人是一直能看到他们的。他们第一次进入舞厅、第二次进入舞厅,她都在很开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们,甚至会好奇地观察。
并且,她是比他们两个还要“不存在”的彻底的人。
自己在上次要从这个舞厅逃离时曾问过她,要不要一起走。
而当时,她看到了她。
她看到了她。
陆困溪看到了她。
而身边alex回头看了一眼后、却没有任何反应。
但alex是绝对不会对此没有反应的人,因为她对他太过重要、无比重要,他是在场众人中唯一一个想要让她逃离这里的人——这不正是他被绑在行刑架上的原因吗。
这一切只能说明,alex看不到她。
当时他顺着梁觉星的视线角度看过去的那一眼,他什么也没有看到,因此才会那样淡漠地又回头去准备开门。
一次一次地看着这些人走向既定的死亡结局有趣吗?用那种有点厌倦的已经知道未来事态发展的眼神看着被盛放在盘子里用来给曾经同盟投出投出审判一票的鼠尾草,有趣吗?
梁觉星低头看着手中的银币,用指尖顶着让它转了一圈,或许无趣,但是可以用来消解痛苦。
拜她所赐,她也感受过了那种痛苦。痛到愤怒,愤怒到想杀掉一切,于是唯有更强烈的痛苦和死亡才能消解。
很低的嗡鸣声中,转动的硬币发出能够欺骗人眼的球形残影。
两指指节将硬币夹住,她扫了陆困溪一眼:“刚才没讲完的看海的故事,出去后再给我讲吧。”
如果你出去后还能记得的话。
向女人走去的路上,她很短地回忆了一下,哪次看海?
还是下着雪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