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觉星打了个呵欠,明白他看到了什么,应该是左肩上的一块淤青,大概在肩胛骨的位置。
她本想说不用管,懒懒地瞟了宁华茶一眼,忽然想到什么,目光停住,若有所思地上下扫了他一圈。
从宁华茶的角度看去,梁觉星微侧着脸,稍显凌乱的头发散落,眉心雪白、湿睫漆黑,再往下、发丝勾到唇边,心悸又旖旎的欲色,一股惊心动魄的色彩对比。
漫不经心地睨人,由下自上的角度,目光却居高临下。
然后他听到她说:“那你来帮我涂药吧。”
语气很轻,十分随意,不像在要人帮忙,像在恩赐、施以恩典。
宁华茶的心脏在这间卧室里注定无法正常运转,刚缓过来的心脏开始猛烈地跳动起来。
血液泵出,跳得太剧烈,剧烈的有点痛。
他一时没有做出反应,梁觉星已经拿过药箱,从里面翻出一瓶药酒,扫了眼说明,随手抛给宁华茶。
宁华茶连忙手忙脚乱地接住。
给梁觉星涂药这件事有些艰难,无从下手,怎么做都不对,而且似乎越做越错。
梁觉星全不体谅,不懂宁华茶的内心波折,体会不到那些波澜起伏,懒懒往床上一趴,将浴袍自领口拉后一点,脊背露出小半,灯光下皮肤瓷白细腻,肩胛骨上方突兀地盘旋一块青色,诡异浓艳。
宁华茶做好心理建设,扒开瓶塞,低头看了不到一秒,猛地抬起头来,空着的那只手捂上半张脸。
梁觉星听到动静,问他怎么了。
他说没事,声音闷闷的。
手在脸上摸索了几秒,确定刚才涌上脸的那股热意只是热意,自己没有流鼻血,放下手来安心地吐出一口气。
等到心跳平缓,才重又在床边跪好,竭力控制自己专心,倾斜瓶口缓慢洒在一点药油,宁华茶小时候穿墙爬树,对这东西很熟悉,药油刺激的气味很快弥漫开,他抬手轻轻落在那块淤青上,用掌心缓慢推开不算稀薄的液体。
油腻的药酒铺开,皮肤变得更加滑腻,宁华茶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失去感知能力,朦胧中开始怀疑原来人类的肌肤是这种质感吗,柔腻到好像随时会陷入其中,困在某处甜美的谜障里。
涂药酒需要用力,用掌心、拇指大力将药油按压进去,把淤青下的堵塞处推散开,但宁华茶手上太轻,几乎舍不得用力,像涂抹身体乳似的,根本起不到活血化淤的功效。
梁觉星垂在床侧的胳膊抬起,没有看,精准抓住宁华茶的头发,五指略微收拢:“没吃饭么。”
头皮一阵疼痛,宁华茶没有挣扎,很乖顺地顺着她抓握的方向低头:“会痛。”
梁觉星轻慢地松开手:“我不怕痛。”
宁华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依言、手上加重力道。
掌根向下按压后向四周推开,疼痛骤然加剧,梁觉星压抑地闷哼一声,宁华茶抬眼去看,见她眉心皱着一点,紧闭的双睫轻微地抖动,像欲落的薄翼,待到那一阵疼痛散去,嘴唇微张,吐出很轻的一声喘息。
按摩的过程中,连带四周未伤的部分也被牵连,薄薄的皮肤下血色浸出,在瓷白之上漾出一点暧昧的薄粉色,掌心逐渐发烫,指根处的茧子在无暇的皮肤上磨出几道轻微的血痕,在反复摩擦下呈现出一种鲜艳的靡红。
不知是否是因为热的缘故,药味下的那股香气却仿佛越来越重,渐渐由那种淡薄的冷香变得有些甜腻,混在潮热的空气中,宁华茶没有意识到,他的额头甚至浸出了一点汗。
然后他的手腕忽然被梁觉星抓住。那双淡漠的眼睛睁开,也许因为刚才的疼痛,泅着一层淡薄的水汽,像萦绕着丝丝缕缕的迷雾。
宁华茶没有反应过来,仍然跪坐在床边地上,雪白浴袍晃动,脚踝处冷白皮肤下的蓝紫色纹路一闪而过,
在踏上地面之前,梁觉星扫了宁华茶一眼,未落地的脚轻轻踢了他半屈的大腿内侧一下,声音很轻,“太烫了,冷静点。”
周渚敲门前犹豫了一会儿,因为他没有必要过来,梁觉星只是让他帮忙确认陆困溪的状况怎样,确认还好就是结局,没有必要做完之后还来反馈结果。他实在是找了一个……太像借口的借口。
但从会客厅走出来后他突然很想见梁觉星一面,说几句话就好,什么都不说也行,他其实并不需要真的跟梁觉星说什么,没有什么一定要表达的、或是一定要听到的,他只是觉得心里莫名很沉,需要和梁觉星在一起待几分钟。
踏上楼梯时他其实都没有做好决定,但身体像是突然摆脱控制、有了自己的意志,仿佛是出自需要急迫呼吸一样的生理性的需求,不需要大脑下达命令,已经自发开始大口喘气,需要见到梁觉星,心底那些混乱不堪的思绪才能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