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梁觉星的脸上看到了一种负面的表情,她身上其实经常透漏出一种厌倦的气息,但那并不是眼下这种“受够了”的感觉。
比之距离更近的其他人,他似乎更清晰的听到了空气中响动的、代表着梁觉星忍耐值清零的倒数音。
周渚是个好人,确实是个好人。
他下意识抬脚想过去阻止……他尚没有想通应该阻止什么,但他隐隐预感到即将发生的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然而事态发展比他预想的更快。
在梁觉星不高兴时,她的耐心非常有限。
这次,当宁华茶再次试图拉着她向前走时,她没有再开口阻止,而是跟着向前一步,微侧身右脚抵住宁华茶脚后,瞬间转换身形贴上人,抬手按在他肩峰与肱骨头交界处。
因为距离靠近,有一刹那,宁华茶其实跟她发生了一个对视,但是时间很短,没到一秒。
紧接着,梁觉星左手握紧宁华茶的小臂,她在这瞬间同时控制住对方的手腕、肘和肩,同时右手向后一按,快而猛,直接将宁华茶掼到地上!
这一下别说宁华茶,连对面的陆困溪都愣了。
他下意识看向倒在地上的宁华茶,再抬起一点,看向梁觉星,脸上非常难能可贵的出现了“——?”的表情。
梁觉星在绊摔宁华茶的过程中,自然弓背弯曲了身体,此刻收回胳膊来,慢慢站直。
陆困溪下意识想去扶她,脑子里并没有反应过来,纯粹出自一种本能的反应。
梁觉星撩起眼皮,非常淡漠地扫了他一眼。
接着,就着他靠近的姿势,左手握住他的右肘,右手抬起来扼住他咽喉,右脚稍弯曲抵进人左脚内侧。
左脚后叉步插入,屈膝,同时转体,猛地伸腿提臀。
握臂挟颈,嘭的一声,直接将人背摔出去!
摔倒后还没有松手,用手臂和躯干的力量继续向下压。
“现在,”梁觉星似乎没费什么力气,连过度的喘息都没有,垂着眼,语气冷漠平静,“听懂我讲话了吗?”
五秒钟,以绝佳的优势,完全控制住两个人。
场上陷入一片沉寂。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过了一会儿,面朝下的陆困溪抬手敲了敲地面,用国际惯用方法表明自己认输。
很多人,在这个时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忘记了呼吸,众人望着梁觉星,悄无声息地吐出一口气。
秦楝低头动了动自己垂在身侧因为这场惊艳与惊悚混合在一起的场景而僵硬的手指,再抬起脸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潇洒随意的笑意。
他走到梁觉星身边,冲人伸出胳膊示意要将她拉起来。
梁觉星没有理他,像是没有看到,从陆困溪身上撤回膝盖,单手一撑,站直了。
“其实也没有必要跟他们生气,”秦楝拖着懒散的语调,“不过他们确实……”
话没有讲完。
因为梁觉星抬起胳膊,自下而上,像指挥乐章似的,反手就抽了他一巴掌。
利落,干脆。
“啪——”
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人
这一下,因为梁觉星是在用手背抽人,所以声音并不清脆。
一声闷响,不太像扇了一个巴掌,但效果远比那个惊人。
秦楝直接被抽得偏过脸去。
整个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
如果不是他自己底盘够稳,梁觉星这一下能直接把他打倒。
这种暴力行为,伤害性其实还不算太大,但是侮辱性实在是……过强了。
秦楝被人扇过脸吗?
这个问题几乎不需要犹豫,所有人都能想到,答案定然是没有。
秦楝明显愣了一下,偏着脑袋,半晌,才用舌尖顶了一下侧腮,然后他很低的冷笑了一声。
祁笑春在这瞬间浑身肌肉绷紧,紧张地向前跨了一步,是一个想将梁觉星护在身后的姿势。
梁觉星一动没动,就那么看着秦楝站直身体,正对上她。
两人有一刻目光对视,秦楝的眼中有一点戾气,很亮、很冷,直直地看着她。
有一秒的时间里他的神态其实非常像一只盯住猎物的动物,人性很少,目的性很强。有时动物的眼神比人类的更加恐怖,因为非常直接——盯紧了、记在心里,要把对方杀死。
随后,那种近乎于杀意的神态很快崩散,像一个气球,撑到最大的极限,嘭的一声,炸裂了。
他对梁觉星举起手来竖起大拇指:“挺好,打的真准,”收回手来用掌心按了一下伤口,皱眉嘶了一声,“是我错了,话太多。”
说完冲梁觉星笑了一下,这一下,好像情绪已经完全得到控制,表情很随意丛容:“别生我气了,”他甚至有心思开始道歉哄人,姿态摆得很低,眼睛一弯,笑眯眯的,“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人,做的不好,以后会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