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如果他仔细感受,其实能感觉到有一点痒,非常轻微的痒意,贴着他的皮肤,像是有一只手掌大小的蜘蛛正顺着他的小腿向上攀爬。
但他没有往那个地方分神,因为他们和门口中间的地段上突然挤进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像跳交谊舞,四只胳膊缠绕着,脸贴着脸拥吻,中间有一秒钟分开,看清其中一人的嘴巴里在咀嚼着从另一个人脸上撕咬下来的皮肉。
还是陆困溪先发现,他正回头跟alex说:“这些究竟是什……”话没说完,皱着的眉头忽然一顿,他盯着alex小腿,说:“你站住。”
alex当即知道不对。
在这时,他感觉到自己腿上有东西在动了。
他在陆困溪仿佛看到了什么恶心至极的画面的表情里,慢慢低下头去,就见那张惨白人脸面具,正贴着自己的小腿向上蠕动攀爬。
更令人反胃的是,面具本身塑料材质的感觉正在变淡,他之前看过其他的人、知道面具会融入人脸上,但现在他才知道,它还会和人类别的器官融合在一起。
看着自己的腿上长出一张人脸的感觉实在不算好。
陆困溪即便旁观,都深深闭了一下眼睛。
有一瞬间,或许是因为梁觉星此刻并不在他身边的缘故,他心中终于升起了那个早该生出的念头:这是什么样的一个噩梦啊?
过了一会儿,缓过来那股从食道里一路逆向冲上嗓子眼的酸劲儿,这一晚上深受梁觉星熏陶、在短时间内大幅增加了战斗经验的陆困溪,从旁边桌上够过一对刀叉,向alex走去。
此时确实可见网传的陆困溪的出身,不愧是从小接受过礼仪课程的熏陶,此时拿刀叉的样子竟然还算优雅,alex有一刹那都懵了,问他这是要吃什么?
下一秒懂了,陆困溪俯下身来,左叉右刀,一刀切进去、往外一别,叉子顺着缝隙插入,手腕用力,试图将面具撬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曾在血海中浮沉过的原因,这张面具在alex腿上似乎贴得更紧,陆困溪手上一用劲,带下来一层皮肉。面具上大张的嘴巴猛地扭曲,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陆困溪不知道自己当初戴着面具是什么样子,但如果是这个样子的话……他面无表情地加大手上的力气,心想,如果让梁觉星看到他这幅样子,他还不如把自己吃掉算了。
痛,不是一点,而是十分。
alex瞬间出了一层冷汗,但坚持住了咬牙没叫。
因为这么看着的话感觉更痛,所以干脆挪开目光。就见挡在门口的两个人已经结束了亲密关系,但分开得不算友好,少了大半张脸的那个人从姿势上来说有些茫然,低着头看着自己肚子里的一根肠子被对方拽在手里,它踉跄着跟人走了两步,目光始终盯着那截肠子,这让它看上去不像是因为牵引,而像是也想尝尝肠子的味道。
而前者没有理会它,因为已经找到了新的目标——陆困溪和alex。
你们怎么才出现啊?
alex当即知道不好。
陆困溪还没发现这点,正全身心拿着一幅刀叉和一张面具搏斗。稍微有点麻烦,因为这玩意儿不知是因为吸饱了血还是什么,精力十足,从人腿上被剥离开的部分正跃跃欲试地陆困溪身上扑。
陆困溪这时忽然想起来自己三岁时候教导他使用刀叉的礼仪老师,是个伺候过女王的英国老头,言谈得体,说话做事不卑不亢,他那时脾气很大,不愿意让人摆弄就把叉子往地下扔,老头没生气,弯腰捡起来,换一把新的,单腿跪在他身边,塞回他手里,然后握紧了、不许他松手,脸上带着很从容的神色沉稳地跟他讲:“您要明白,这是一把武器。”
当时他想,你放屁。
现在懂了。
alex看了陆困溪一眼,明白这人现在分身乏术、显然是抽不出空来再对付一个人。想了想,还是得自己上。
他一只腿在陆困溪手里不能动,于是像圆规一样,用那条腿去做轴心、另一种条腿蹦跶着,想去餐桌边找把武器。
不料出师未捷,平衡不好把握不说,蹦了两下脚下被什么东西硌到,差点跪倒。他俯下身去,从血河里摸出一个银盘。
他盘子翻转一圈,感觉这玩意儿看着有点眼熟……
没时间多看,身前血水已经被越来越近的两人四腿带着哗啦啦地响动起来,他站稳了,两只胳膊用力,然后照着脑袋冲人砸了过去。
陆困溪听到声响,一抬头,看见从alex手中飞到人脑袋上的盘子。
alex当时被绑在架子上无暇顾及,但他是见过这个银盘的——是用来盛放发放的鼠尾草的那个。
他顿了一下,然后手上最后一用劲儿,把面具彻底拔下来,此刻有现成的接收容器,干脆利索地往被砸的脑袋上一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