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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第1页)

五指慢慢地展开。

身边的祁笑春和对面的宁华茶正在热烈讨论高考生的事情,完全没有察觉到这点细微动作。

因为周渚正侧身对着秦楝,以梁觉星的位置,只能看到他的身影,看不到他的表情,以这个距离来说——也很难感受他身上散发出的什么气息。

但在周渚的身体忽然一僵、肩背肌肉紧绷起来时,她像察觉到什么,从陆困溪身上收回目光,在周渚的指尖触碰到刀柄的同时,她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地叫出他的名字:“周渚。”

周渚动作一顿,祁笑春等人因为梁觉星的话停下讨论,有些莫名其妙地也跟着看向周渚。

秦楝眼见着周渚像一个插上电源重新启动的机器人,脸色一点一点活了过来,两秒钟后,他轻轻吸了口气,若无其事地转头对向梁觉星,嗓音细听生涩、像刚刚怒吼到嗓子破裂出血似的,但总体语气还算平静:“嗯?”

梁觉星看了他两眼,神情自然,像是没发现有什么问题:“恭喜你,”她说着,略微举起酒杯,手腕倾斜,杯口冲他的方向一点,“升了教授,带学生做课题就更方便了吧。”

说的话很寻常,再自然不过的祝福语,但周渚显然想到什么,脸上怔了一下,随后右手从餐刀边缓缓挪开,抚上杯柄,他笑了一下,像是无奈,但那点冷厉坚硬的神色退去,又带点柔软。

周渚在某个方面和这桌上的大部分人都不同,可能跟宁华茶有一点相似,但要更稳重一点,也更深思熟虑。这一方面受他的性格影响,一方面来自于他的职业特性。现在任何一个职业、随便什么场合,大家互相见面,随口叫人老师,但老师这份工作,传道授业、教书育人,和普通的工作其实并不一样,《春秋》讲“事师之犹事父也“,也是这个道理。

这个说法当代人可能并不认同,但周渚是遵从这种传统而朴素的认知的。

周渚跟梁觉星讲过很多故事,真话与假话重重叠叠,但身后有学生这点是真的。这些年轻学生们,要做研究、要发表论文、要毕业、要工作,万里前程、事情全都指着他,周渚年纪轻轻、一身负累。

梁觉星看准他的责任心。周渚是个好人,做好人有时候很难,因为不能任性,要担起自己的责任。

梁觉星的话里有警示意味,周渚被点醒,感谢梁觉星,真心实意,又有点恼意——对于自己。丝绸般顺滑的酒液顺着他的咽喉滑下,他在被酒精激起的一点扰乱神经的醉意中,忽然涌上一点莫名其妙的情绪——他有点好奇,梁觉星制止他,是为了谁?

恭贺陆困溪的喜事非常简单,这人几乎每隔小几年都能得一个有份量的影帝头衔。宁华茶随便说了近年的两个,祁笑春随后加入,不知到从哪个奖项起,忽然变成了他们两个之间比拼谁知道更多陆困溪拍摄电影的竞赛游戏,陆困溪在中间做评委,时不时插一句“那是梁文乡演的,不是我。”秦楝本来只是笑眯眯在听,中途喝了杯冰啤酒来解红酒的酒劲儿,喝完整个人瞬间清爽,嘴里咬着碎冰块跟着加入游戏。

有人说错,要罚喝酒,有人说对,对方喝酒,陆评委夹在其中喝贺喜的酒,周渚本来算是这几人里难得脱离游戏保持理智的,在说到陆困溪某一类型的影片时也忍不住插嘴:“大概八、九年前,你有拍过一部德国犯罪题材电影吗?”

陆困溪有点醉了,手上捏着一朵玫瑰,有些走神地将未完全绽开的外层花瓣揉开,闻言有些惊讶地冲人一挑眉:“你看过那个?”

是个非常小众的电影,只在本国上映,也没有申报参与任何奖项的评选。当时是跟着一帮当地玩先锋电影的青年拍的,电影不长,整部影片充斥着暴力、幻想、梦境和古怪的幽默。拍得很快,花销不大,拍摄中最大的开销应该是陆困溪的片酬,但正巧陆困溪又没有收钱,中间还自掏腰包给剧组为数不多的工作人员们买酒,大家拍得起兴、改剧本、喝酒、大醉,清醒过来再拍。

周渚说是,“跟一个德国朋友一起看的。”他不是很喜欢这种风格,起初看得有些懵懵然的无趣,电影刻意拍摄得很迷幻,有很多晃动的镜头,时间被分割、打乱,但中间有个大概三分钟的镜头,以陆困溪的眼睛作为时间的锚点。没有其它的面部、只有一双望着镜头的眼睛,他那时还不知道陆困溪,但觉得这个演员天然带着故事属性。

他有些细细观摩似的看着陆困溪,半晌,笑了一下:“你那时跟现在不是很一样。”也高傲,但有一点凌然的天真。

十来年的工作履历几乎被人数完,大家都喝了个半醉,喝到宁华茶捧着秦楝的脸,非常认真地对祁笑春提问:“这货真的比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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