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觉星目光从她身上掠过,看向身后——那台指针永远没有动过的黄铜重力挂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有些突兀地问道:“现在几点?”
“嗯?”林引文没懂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她从她倏然变冷、仿佛要拔刀刺杀什么东西的目光中感觉到一点不安,稍微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听从她的话,从旁边拿过手机点开,“六点十四,”她说,然后回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墙上的表,有点意外,“这个表是好的啊?”
梁觉星:“你刚才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没、没有……”林引文确定自己的答案,但回答得有些犹豫,因为梁觉星此刻看着自己的眼神,很直接,甚至显得有些冷锐,她下意识地想要回避视线,但又因为此刻那张脸过于耀眼的样子——她不知该怎么形容,但这种冰冷的神色增加了那张本就漂亮的脸上的光彩——而舍不得挪开目光。
在这样的注视中,连手中的香水都变味,冷艳幽香,好像身后爬过长蛇,听到隐秘的蛇信声,感受到皮肤上有冰冷粗糙的鳞片划过,却没有亲眼看到,窒息又刺激。
梁觉星确认过她的表情,缓缓移开目光,随意开口答到:“就玫瑰那瓶吧。”
“什么?”林引文没反应过来。
梁觉星走到她旁边,从她手里拿过另一瓶香水、两指夹着瓶盖打开,另一手握上她的手腕、带着她翻转过来,将手腕内侧朝上,往薄薄的透出紫色血管的皮肤上喷了一点香水,水雾很快散开,清新的香气透出来。
她垂着眼帘,控制着她的小臂抬起到自己面前,嗅了一下,眉梢微微一挑,像是觉得满意,语气淡淡的:“这一瓶适合你,罗勒叶淡掉后会有茉莉的味道出来。”
林引文一时只感觉到冰凉的水汽、香味,和梁觉星温热的鼻息。
指腹下血脉跳动。
不动声色
林引文一直表现得很专业,但在梁觉星脱掉浴袍准备穿裙子时,却突然避开视线。
只看到一秒,那一秒的景象却残存在视网膜中,雪色的皮肤反射出一点微光,背景里雪花纷扬,非常美好的身体轮廓。
林引文回忆起上学时有一年暑假去海岛玩,很热,阳光暴烈,空气潮湿,穿过石面覆青苔的小巷会突然闯进一片绿油油的芭蕉叶里,她穿着短裤踩着凉拖,抱着沉甸甸的椰子坐在沙滩边的阴影下,因为太热,一切都好像笼罩着一层迷幻的彩色光晕,当地的学生放学了叽叽喳喳地跑来跑去,欢声笑语飘荡,伴随着自行车的铃铛声。
阳光照在无边无际的蓝色海面上,反射出不断起伏的银色光芒。
一瞬的惊艳,来自远方的风穿过海洋从颊边吻过,觉得来到海岛上之后所有的不满意都足以消解,心满意足,一如此时。
梁觉星踏进去将裙子提起,等了林引文两秒、没有动静,回头看人正仰头看天花板,眼睛疯狂眨动。
“……眼睫毛进眼睛里了?”
“啊?”林引文猛然转头,“没有没有……”她深吸了一口气,过去给梁觉星整理衣服。
过了一会儿,像找话题,结结巴巴地开始给梁觉星介绍自己的职业生涯。
梁觉星没懂,但很礼貌,安静听着,直到林引文给她整理好头饰,她想了想,给人评价:“那很好。”
林引文笑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想等下文,没有等到。犹豫了两秒,抬眼看着人:“你的工作室需要化妆师吗?”顿了一下,又结结巴巴地想补充,“我事儿很……”
话说到这里,梁觉星才算是明白了,她有点意外,但领会是好意,语气较为温和地打断人:“我现在没有工作室,也不需要化妆师。”
妆造已经做完,拒绝后人她没有在意,扫了眼镜子,觉得可以。走前又站定,看了林引文一眼,后者脸上正浮现着一点花朵缺水似的落寞,她微微倾身,凑过去,在林引文的屏息中摘掉她眼下脱落的一根睫毛。
“辛苦了。”她抬眼,跟她对视,冲人颔首以示告别。
梁觉星一推开门,就看见秦楝。
正站在门口的楼梯扶手边,手上握着一柄手杖,懒散地斜着身体,重心支在手杖和右腿上,左腿屈着膝盖落在右腿前、脚尖点地。
白色绸缎衬衣、超大版型的褶皱长裤,领口处延伸下来一圈极繁对称花型的黑色蕾丝装饰,缝隙处钉了白蝶贝和水钻,腰上斜系着环状镂空的粗链条项链改的腰链。
衬衣解开三颗扣子,一路开到腰腹,松散的露出大半胸膛,胸上还涂抹了闪粉,看着像淋淋的水光。梁觉星的目光落上去,再看一眼,看到左胸前、心脏上方,还有两道仿佛是抓出的红痕,半遮在衬衣下,一点似有若无的旖旎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