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宗老从阵盘上收回目光,顿了顿,“这么热闹,还在太清京边上,倒是少见。”
他抬起头,看向大殿正中那道端坐不动的身影,试探着开口:“大宗老,我们是不是过去看看?”
话落,殿中瞬间安静下来,阵盘上的金色纹路缓缓流转,映着六张沉默的面孔。
过了许久,大宗老缓缓睁开了眼。
他深陷的眼眸中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额心那道裂缝还未完全愈合,细若发丝,在灯火下隐约可见。
“洛天心也在那边。”
殿中几位宗老微微变了脸色。
大宗老声音低沉,目光微微下沉,继续道:“掠走我宋家的人,还敢在太清京旁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当真没把我放在眼里。”
他缓缓站起身来,红袍微拂,一股沉凝如山的威压弥漫开来,殿中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窒息。
“走。”
他顿了顿,“该清算的账,今晚就一并算了吧。”
紧接着,六道红袍鱼贯而出,踏在礼法司门前的广场上。
鲜红的衣袂无风狂舞,几人身上磅礴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片夜空,压得周遭空气阵阵扭曲。
大宗老站定在最前方,抬头望向落星崖的方向,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就在六人正欲升空之际,一阵不急不缓的马蹄声从长街尽头传来,踏在青石地面上格外清晰。
六位宗老动作同时一顿,目光齐齐转去。
长街尽头,一台黑金马车正缓缓驶来。
玄铁铸就的车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车壁上镌刻的云凤纹路层层叠叠,凤尾拖曳至车辕,金漆填入刻痕,随着马车的移动一明一暗,像是活物在黑铁上缓缓游动。
马车在礼法司门前缓缓停定,四匹黑马齐齐驻足,纹丝不动。
两道身影从马车旁缓步走出。
陆绯禅走在前面,墨青官袍,腰悬蛟牌,眉峰微挑,肤色白得近乎透光,月光落在脸上,整个人显得更加清美绝伦。
二宗老跟在她身侧,须发花白,深红长袍,面容清瘦。
礼法司门前,六位宗老一时无人开口。
陆绯禅在马车旁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六道红袍,微微欠身,轻声开口:“女皇有旨,请各位宗老在太清京待命,不得擅离。”
闻言,大宗老目光一沉,视线直接从陆绯禅身上越过,落在了二宗老脸上。
“二宗老,你也是礼法司的人,便该清楚这太清京的规矩。”
二宗老面色平静,微微欠礼:“大宗老,陛下既降下口谕,自然有她的考量,您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大宗老冷哼一声,向前迈出半步,脚下的青石无声裂开数道细纹,一股骇人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
“考量?落星崖距京城不过千里,那些人在此大打出手,视太祖铁律于无物!更何况,那里面还有老夫要讨的血债!女皇轻飘飘一句话,就想让老夫枯坐殿中,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二宗老眉头皱了起来,肃声开口:“大宗老,正因为礼法司监察天下,地位超然,才更不能因您的私怨而率然出动,卷入这趟浑水,女皇着眼的是全局,您若执意抗旨,赔上的可是整个礼法司的百年清名!”
大宗老死死盯着二宗老,袖中手指一点点攥紧,周身的气机犹如实质般层层叠加,压迫得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就在二人剑拔弩张之际,夜空中的龙脉心网悄然显化。
密集繁杂的阵纹流转着淡淡光华,伴随着女皇的意志从天穹缓缓降下,化作无形的重量,一点点压覆在了礼法司的每一个角落。
六位宗老同时感到肩头一沉。
大宗老微微一僵,目光盯着那辆安静停驻的黑金马车,深陷的眼窝里,暗红色的光芒剧烈翻涌。
短暂而压抑的死寂中,陆绯禅适时地轻声开口。
“大宗老稍安毋躁。”她微微抬眸,迎上大宗老森寒的视线:“您只需在此稍候片刻,今晚,总有需要您亲自出手的时候。”
大宗老眼底翻涌的暗红光芒停滞了一瞬。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扫了陆绯禅一眼,紧攥的苍老手指缓缓松开,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气机也随之如潮水般敛入体内。
“那老夫便等着,看陛下今晚到底在布一局什么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