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璇玑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划着,“这些残余的魔族一直在暗中蛊惑人族修炼魔功,拉拢信众,扩充势力,为的是有朝一日积攒到足够的力量,打开禁魔天狱,将被封禁的魔族放出来。”
她抬起头看向叶澈。
“而这就是我们一直在追查的魔教,赤魇魔教只是其中的一个分支,之前一直活跃在中州,后续被围剿之后逃命九洲。”
叶澈沉默了许久。
谢璇玑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没有催促。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笑了一声,伸手将桌案上的地形图往叶澈那边推了推。
“好了,回到正题。”
她指尖点在地形图上靠近落星崖西北方向的一处标注:“我在灵阵子的秘境里获得了他的部分传承,其中有一道杀阵,叫九雷杀阵。”
叶澈的目光落在她指尖点着的位置上。
“落星崖西北角有一处天然的灵脉交汇点,正好能为杀阵提供庞大的灵力支撑。当时我去勘察赤魇踪迹时就留意过这个地方,一直没有用上,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叶澈问道:“那这道阵法激发后,能对付那些死侍?”
“对付不了。”谢璇玑摇了摇头,“这个阵法激活之后最多只能对付五境的修士,而姜承凛那些死侍如果是六境的话,最多阻拦片刻。”
她指尖轻点着桌面:“不过,按我们这边的实力牵制住那些死侍已是绰绰有余。布下这道杀阵,只是以防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突发状况,关键时刻能为我们争取几息撤退的时间罢了。”
叶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多一张底牌,便多一分胜算。
随后,两人又将可能出现的种种变数逐一推演,拟定了应对之策。
每商定一种变故的退路,谢璇玑便在地形图上添上一笔标注。等所有的应对之法推演完毕,那张图上已经密密麻麻地画满了路线和注记。
准备工作一直持续到傍晚。
天色刚暗,就在两人刚刚停下推演,打算收起地形图时,院外的静谧毫无征兆地被打破——紧接着,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名青袍男子的通报声。
“小姐,外面有人送了一封信来,说是李公子让转交的。”
叶澈和谢璇玑对视了一眼,随即转身走到院门口。
他从那名青袍男子手中接过一个封好的信封,入手的素笺质感上乘,封口处的火漆拓印得极为工整。
回到屋内,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笺,上面只写了寥寥一行字:
“此行无忧,崖外余事交由我即可。”
叶澈看完信上的内容,目光往下移了移,落在纸笺最下方盖着的那处印章上。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方印章不大,篆文古朴,正中印着一个极其规整的“敕”字。印记边缘环绕着极其精细的九重云凤暗纹,线条繁复至极。
叶澈在太清京待了这么久,对这座城池的权力体系多少有些了解。在太清京,带有这种云凤“敕”字印的文书,只可能出自皇宫内院。
他没有多言,神色凝重地将纸笺递给了谢璇玑。
谢璇玑接过去看了一遍,目光在那枚黑金色的“敕”字印章上停留了许久。
“昨日我曾试着联系他,但他一直没回,直到刚刚才送来这封信。”叶澈看着她的神色,轻声补充道,“这应该是他的答复了。”
谢璇玑闻言,指尖轻轻摩挲过纸笺上那处印章的边缘,若有所思道:“能以此物作答,倒也确实够分量,这种规格的印章在太清京绝不会轻易流向宫外,这是代表最高皇权的『内敕』。”
她的声音沉了几分,“寻常衙门,哪怕是礼法司也没资格使用这种印信。”
她将纸笺递还给叶澈,语气里带着一丝耐人寻味:“他敢把这种印鉴盖在便笺下,说明他背后势力的分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
天井里安静了片刻。
叶澈将纸笺收好,平静开口:“不管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既然他能拿出这枚印鉴,至少说明他不是在空口说白话。”
谢璇玑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院墙外渐暗的天色。
“先相信他把,等这件事了了,再说。”……
夜深了。
厢房里的烛火被吹灭,一切都在等待明天的到来。
叶澈和谢璇玑坐在天井的石桌旁。侍女送来了热茶,谢璇玑挥了挥手让她退下,说今晚不用伺候了。
院门合拢后,天井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头顶是老梅虬结的枝影,零星的白梅在夜色中隐隐绰绰。
长空寂寥,疏星点点,冬夜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连石桌上的茶盏都很快冰冷了下去。
两人各自端着茶盏,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很久,谢璇玑打破了沉默:“紧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