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帘,深吸了一口气。
这堕仙劫的代价,已经远远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底线。
她无论如何都要弄清楚,除了这等不堪的法子,是否还有别的途径能破开余下的六道封印。
但在此之前,眼下最要紧的一步,是必须先摸清她究竟身处何地,面前这个凡人身上又藏着什么秘密。
她的视线越过火堆,落在李根生的胸口。
那夜在冰河之上,正是他怀里那件硬物挡下了她的一击。再联想到此前李奉安曾提起过的青木令,一个猜测在心底逐渐成型。
“你怀里那件东西,”
月无垢开了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可是青木令?”
李根生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按在胸口那处鼓起的位置,喉结动了一下。
“……嗯?”月无垢没有再开口,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落在他身上。
李根生被盯得坐立难安,那只按在胸口的手不由得攥得死紧,像是在守护着什么要命的东西。
“仙子……”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得垂下头避开她的目光,半晌才干涩地挤出一句:“这个……这个真的……”
火堆突兀地“噼啪”了一声,火苗跟着颤了颤。
李根生在那道静默的目光下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颓然地将手探进怀里。
贴身藏着的小包裹被他摸了出来,一层一层解开后,露出了里头的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
木盒表面光滑无纹,外头扣着一把极小的铜锁。
他盯着木盒咬了咬牙,这才颤着手指拨开铜锁掀起盒盖,露出里头的一枚通体古朴的青铜令牌。
令牌的边缘已被岁月磨得有些圆润,正面刻着一棵参天古树的纹样,枝干向四角伸展,中央是一个古朴的“青”字,笔画间有极淡的灵光隐隐流转。
下面则刻着一行模糊的小字,依稀可辨出“青木二十三”几个字。
李根生将敞着口的木盒摆在身前的地上,朝月无垢那边推了推,可堪堪推出去半尺便停住了动作,没敢再往前送。
那块令牌气息古朴沉静,隐隐流转的微光绝非凡物,只是她眼下修为受制,体内仅剩一境的修为,根本无法使用灵识查探。
沉吟片刻,她开口道:“递过来。”
李根生的身子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双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回一缩,连盒带令牌拢回了胸前。
“不……不行。”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俺娘临走前攥着俺的手交代过,这物件……只有俺李家自己人才能碰,外人要是碰了,就坏了规矩。”
他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畏惧的讨好:“仙子……这事真不能破例,俺娘的遗言,俺不敢不听……”
话说到这儿,他黝黑的脸膛憋出了一层暗红,带着几分试探:“除非……除非仙子您是俺李家的人……”
话音未落。
破庙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冻结了。
月无垢眼神冷了几分,心底原本已经被压下去的杀意,再次升了起来。
被那道毫不掩饰的冰冷目光一扫,李根生的呼吸骤然停滞,打了个寒颤,吓得手脚并用地往后连缩了好几步。
“俺、俺不是那个意思!”
他慌乱地摆着双手,惊恐地求饶起来,生怕对方一怒之下真要了自己的命:
“仙子饶命!俺就是说俺娘的规矩不能破,俺真没敢乱想,您千万别杀俺!”
他结结巴巴地继续辩解:“而且……而且这物件它认血脉,真得是俺们李家人才能用,外人就算抢去了也就是块废铁,一点用都没有的!”
月无垢皱了皱眉,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李根生整个人缩在残柱旁,看着那道身影一步步逼近,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月无垢在他身前站定,目光落在他紧紧护着的木盒上:“我不碰里面的令牌。”
李根生迎着她的视线挣扎了许久,目光在月无垢和怀里的木盒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哆哆嗦嗦地将木盒递了过去。
“仙子您……您就看看,里头的令牌千万别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