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点了点头,“会想办法。”
顾长庚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拿起酒壶给两人都添满,举杯碰了一下:
“行,不说这些了,喝酒。”
后半程两人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最后顾长庚说迟迟自己一个人在客栈,他放心不下,叮嘱叶澈也早些休息,便起身告辞。
叶澈送他到楼下,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那道身影拐过街角,消失在人群里。
夜风从朱雀大街的方向灌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他拢了拢衣袖,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西面。隔着两条巷子,绮梦楼的红灯笼在夜色中微微晃动,比方才在三楼窗口看到的更近了一些。
他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绮梦楼坐落在太清京最繁华的烟花柳巷正中央,三层高的绣楼飞檐翘角,通体以朱红与鎏金装饰。
入夜之后,无数红纱灯笼将这座楼阁映照得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在夜色中艳得刺目。
楼前车马不绝,衣着光鲜的客人络绎不绝地涌入其中,伴随着丝竹之声与女子的莺声笑语,整条街都浸泡在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脂粉香气里。
叶澈站在楼前,抬头看着那块金漆招牌,灯笼的红光映在脸上。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衫,迈步走了进去。
一楼大堂比他想象的还要热闹。
笙歌燕舞,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酒香与檀香混杂的浓烈气味,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衣着暴露的女子穿梭在客人之间,或斟酒,或陪笑,或依偎在某位豪客的怀中,嘤嘤细语。
叶澈刚走进去,便有两三名打扮妖娆的姑娘迎了上来,挽着他的手臂,嘴里甜腻腻地叫着“公子”,要拉他去雅间喝酒。
叶澈僵硬地抽回手臂,连说了两声“不必”,那几名姑娘见他一脸正经的模样,咯咯笑着散开了,临走还回头抛了个媚眼。
他低着头穿过大堂,沿着楼梯往上走。一楼的喧嚣渐渐远了,可越往上走,那种暧昧的气息反而越浓。
经过二楼转角时,一扇半掩的房门内传来一阵声响,男人粗重的喘息混着女子刻意的娇吟,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
叶澈不经意间瞥了一眼,门缝里隐约可见一对男女衣衫不整地纠缠在一起,那女子的一只绣鞋都被蹬落在了门槛外。
他连忙移开目光,略感尴尬,不由地加快了脚步。说到底终究还是个十八岁的少年,这种地方,他是真的不习惯。
上了三楼,走廊里总算安静了下来。
叶澈放慢脚步,沿着回廊朝深处走去。
走到尽头,一道窄门前站着一名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女,容貌清秀,穿着绮梦楼统一的淡粉纱裙,端着茶盘候在一侧,像是随时等着为楼上的客人添茶送水。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腰间,一枚小小的青玉坠子系在腰带上,雕着一朵半开的兰花。
这几日他与谢璇玑通过联络往来传讯,便有所提及,若要来绮梦楼找她,上到三楼后只需留意一个腰间佩着青玉兰花坠子的侍女,那便是她安排在外面的人。
叶澈走上前去,微微抬了一下袖口,将太徽道院的令牌露出一角。
少女的目光触及令牌,微微一怔,脸上那副低眉顺眼的神色顿时敛去。她朝叶澈欠了欠身,声音压得极低:“公子请随我来。”
她转身引路,带着叶澈穿过走廊尽头一道极为隐蔽的暗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两侧墙壁上刻着隔音阵纹,淡青色的灵力若隐若现,与外面的脂粉喧嚣相比,这里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甬道尽头,少女在一扇紫檀木门前停下,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
叶澈推门而入。
屋内的陈设出乎他的意料,并没有青楼那种惯有的脂粉气。
一张紫檀矮榻靠在窗边,窗前摆着一架古琴,旁边的案几上放着茶具和几卷书册,布置得素雅简洁。
谢璇玑正歪在矮榻上,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枚阵盘。
她的指尖灵力明灭不定,将阵盘上的符文逐一点亮又灭,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打发漫长的等待。
她今日的装扮与往日不同。
那身标志性的渐变紫纱长裙换成了一袭红色纱裙,裙摆如流火般铺展在榻上,衬得她整个人多了几分妖冶的媚意。
面上覆着一层轻薄的赤色绡纱,与裙色浑然一体,只露出那双桃花眸。
见叶澈进来,她微微挑眉,嘴角弯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呦。”她坐起身来,上下打量了叶澈一番,语气中满是戏谑,“叶师弟居然来这里找我,还以为你只会给我传讯呢。”
叶澈在案几旁的椅子上坐下,面色如常:“谢师姐说笑了,我只是有些放心不下,过来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