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他去偷科考大试的题,既然周承干亲自出,靠近他便能窥到考题。
“记题目,背下来,回来告诉我。”
“行。”
不过十日,他便把题给偷背来了,我将题目写下来,看着考题,眉头便抓成一把。
看不懂啊。
淑妃也看不懂。
殿试只考时务策一道,看似只是一题,内里常包有数问,或是问积粮备荒,或是问河工水利,或是问吏治教化。不考诗赋经义,专看士子对当世政务的见识
可周承干,今年出题居然是:边防、兵备、安边之策。
这题倒是不难,难的是周承干的心思。
他出这道题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他想看什么。
答得再漂亮,学识再渊博,没答在他心坎儿上,也没用。
要堪堪答在他心坎儿上。
我让小淑妃女扮男装随我一同去前朝天禄阁查阅书籍狂狂学习。
她吓死了。
我说,“别怕!圣上不会生气的!”
“为何?后闱女子,竟敢擅闯前朝禁地,此乃僭越犯上之罪!我会被打入冷宫的,父王晓得了,要把我打死。”
“别怕啊。”我说,“你看我,圣上都不怪我。”
“你不一样!”她惊慌。
“我说一样的,我还没有母族依仗呢!他就喜欢不守规矩的,你看裴令仪,干涉前朝政务,他还不是喜欢!”
小淑妃用力甩开我的手,恼道:“你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默然。
她气红了脸,微微喘着气,全然不能理解。
沉默许久,我也觉得绝望。
说,“我只是想让他晓得,女子不是只有侍寝的价值……女子还有很多很多旁的价值。全北秦的女子聚在一起,是非常庞大的力量……不该埋于深闺垂垂老去。”
因为他只想让女子侍寝,旁的才学、志向、心性,他一样也不稀罕。
铮铮傲骨、满腹才情,他根本不屑一顾。
那日,望着浩瀚书海竟全是男子手笔,看着满堂朝臣竟全是男子,我一时只觉憋屈得喘不过气。
凭什么女子要困于这深宫高墙,囿于侍寝织绣,而男子却能自由自在驰骋于天地之间。
小淑妃定定望着我。
我说,“你不去算了,我自己去。”
我转身离开,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跟在我身后。
我说,“你不怕被罚吗?”
她不安定,“与其被罚,我更怕空熬白首,无人问津。”
我持着令牌,带她进了天禄阁,从税赋到兵略、从典章到农桑,博览全科。
闲暇之余,我们躲在淑妃宫,一道琢磨周承干那道题该如何解。
她没架子,我也随性。
我俩俯身趴在荷丛间的小船上,翘着腿一晃一晃,执笔随手乱写,想到哪儿写到哪儿。
初夏的湖面,荷风送香,碧叶连天,花影在水波间轻轻荡漾。
女子与女子之间的情谊,永远比男子的情谊更纯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