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娘抱着女儿出了南山寺,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撵。
小含章趴在她肩头,一直盯着禅房的方向,直到寺门在身后合上,才小声说:“阿娘,姐姐为什么叫咱们跑啊?”
金三娘没敢回头,心慌不已。
马车就停在寺外,车夫老赵正蹲在车辕上打盹。金三娘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把女儿塞进车厢,自己也跟着钻进去,帘子一放。
“走!”
老赵揉着眼:“东家,不等明日法会了?”
“走!”金三娘掀开帘子瞪他,“现在就走,回城,快!”
老赵被她脸色唬住,不敢多问,鞭子一甩,马车碾着山路往圭县方向跑。
小含章缩在母亲怀里,一路没说话。
金三娘搂着她,心跳还没缓下来。她不知道绣屏里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个‘姐姐’是什么来路。
寺庙本该清净之地,却藏污纳垢有鬼物存在,本就不正常。
那位‘姐姐’既只是催她们离开,想来是只好鬼,这南山寺断是不能再留的!
更何况,含章进了南山寺后就恹恹的,那地方,绝对不祥!
马车跑了约莫半个时辰,圭县的城墙远远露出来。金三娘松了口气,想着进了城就好了,在自己家里总归是安全的。
进城后,小含章忽然指着被窗外,帘子被风撩起,可以看到外面的行人。
“阿娘。”
“嗯?”
“城里人的影子,不对劲。”
金三娘愣了一瞬。
“什么?”
小含章从她怀里挣出来,趴在车窗边,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她看了一会儿,回头看着金三娘,眼睛很认真。
“那些叔叔婶婶的影子好丑好大。”
金三娘凑过去看了一眼。
夕阳斜照,城墙根下确实有几个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歪歪扭扭。乍看没什么异常。可她盯着看了两息,后背忽然炸起一层寒毛。
那几个影子,和走路的人,方向不对。
人往东走,影子该往西。可城墙根下那几个影子,人往东走,影子也往东,像是贴着地面自己爬。
金三娘猛地放下帘子。
“老赵!”
“哎!”
“别进城!掉头,走!哪儿都行,别回城!”
老赵被吼得手一抖,缰绳差点脱手。他跟着金三娘跑了十几年车,从没见东家这么失态过。当下也不问,猛扯缰绳,马嘶鸣一声,生生转了个弯,急忙出城,朝官道另一头跑去。
金三娘的马车刚掉头跑出去,城门口那几个行人的影子就齐齐僵住了。
一个挑担的货郎正往城外走,脚步忽然顿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影子贴在地上,纹丝不动,连衣角的摆动都没有。货郎眨了眨眼,以为日头太烈晃花了眼,抬脚继续走。
可影子没跟上来。
紧接着,城门口所有行人的影子都停了。
它们齐齐朝着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是马车消失的方向。
这些影子像是忽然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再跟着活人走,而是齐齐扭头,看向官道尽头那辆越跑越远的马车。
然后,一道影子动了。
它从城门口的地面上剥离出来,细长的一条,贴着地面飞快地游走,像一条没有头的蛇,顺着官道两侧的树荫,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马车跑得快,影子追得也快。日头从西边照下来,把路边所有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如一条不断蜿蜒的黑河。
从上往下俯瞰,那道影子,始终衔着马车的后尘,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影子里有东西在鼓噪。
饿饿饿饿!
好饿!
好饿!!!
它闻到了马车里的味道。一大一小,那个小的魂气好香!好香!!
马车颠得厉害,小含章被颠进金三娘怀里,金三娘死死搂着她,心跳得像擂鼓。
小含章忽然哇的一声哭了,金三娘被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