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等宝黛二人到了稻香村,几个姐妹都在那儿了。大家说说笑笑站在廊下看雪,一眼望去,迎春、探春、惜春都穿着大红猩猩毡羽毛缎斗篷,独有宝钗,没有名贵的皮草,便在针线上做文章。
&esp;&esp;一件普普通通的鹤氅上,用洋线和番丝绣着极度精致的莲青斗纹和锦上添花图案,整整两大面绣纹,也不知她熬夜绣了多久。
&esp;&esp;宝黛二人笑着对视了一眼。
&esp;&esp;他俩之前就听说,自今年入秋以来,宝钗就跟薛姨妈说打点些针线,又听蘅芜苑的婆子说,宝姑娘每夜灯下做女红,必做至三更。
&esp;&esp;当时两人心里纳闷,还在一起背地蛐蛐宝钗,猜测到底什么针线,需要这么费功夫,不会是婚服吧。
&esp;&esp;没想到今儿就看见了,原来是冬天穿的鹤氅。
&esp;&esp;难为她了,一件衣服,足足从秋天绣到冬天,就为了在下雪天穿一次。
&esp;&esp;两人默契的移开目光,忽又看到李纨穿着哆啰呢对襟厚褂子过来了,她是寡妇,穿着自然符合身份,再就是邢岫烟,依旧穿着家常旧衣,坦然站在众姐妹旁边。
&esp;&esp;宝黛二人便又有些困惑。
&esp;&esp;他俩富贵惯了,根本想不到邢岫烟是真没有避雪之衣,只以为她是故意的,但又猜不到究竟目的是什么。
&esp;&esp;正想着,就看到史湘云远远的过来了。
&esp;&esp;黛玉只看了她一眼,肚子都快笑破了。
&esp;&esp;她的头上,戴着一顶挖云鹅黄片金里子大红猩猩毡昭君套;脖子上,围着大貂鼠风领,身上,穿着贾母给他的一件貂鼠脑袋面子,大毛黑灰鼠里子,里外发烧大褂子。
&esp;&esp;从头到脚,又是猩猩毛,又是貂鼠毛,又是灰鼠毛。
&esp;&esp;人家宝琴只是穿了一件野鸭子毛的斗篷,她倒好,为了跟人家比谁的毛多、毛好,穿了一身的毛。
&esp;&esp;你以为你是孙悟空啊!
&esp;&esp;黛玉忍不住笑道:“你们快来看孙行者,她拿着一般的大褂子,偏装成一个小骚鞑子样儿。”
&esp;&esp;湘云瞅了她一眼,看她外头穿的鹤氅是白狐狸皮的,自己身上没有。
&esp;&esp;再看宝钗,她穿的鹤氅是一大堆一大堆的刺绣。
&esp;&esp;湘云:“!!!”
&esp;&esp;她来跟人比赛,居然比错了方向。
&esp;&esp;黛玉比的是谁的斗篷尊贵,宝钗比的是谁的斗篷精致。
&esp;&esp;靠!她以为,大家比的是谁的斗篷毛多!
&esp;&esp;但那又怎么样呢?她还有别的制胜妙招。
&esp;&esp;湘云哼了一声,索性解开了褂子,笑道:“你们看我里面穿的。”
&esp;&esp;众人一看,她里面穿的一件靠色三镶领袖秋香色盘金五色绣龙窄裉小袖掩衿银鼠短袄,配着一件水红妆缎狐肷褶子,束着条蝴蝶结子长穗五色宫绦。
&esp;&esp;比毛多吧?她又是猩猩毛,又是貂鼠毛,又是灰鼠毛,里面还有银鼠毛。
&esp;&esp;比尊贵吧?她这件褶子,也是狐狸皮做的。
&esp;&esp;比精致吧?她短袄上头,可是极难绣的盘金龙。
&esp;&esp;比种类吧?她又是褂子,又是风领,又是短袄,又是褶子。
&esp;&esp;比颜色吧?那更不用说了,她绣的龙是五色,宫绦上打的结子也是五色。
&esp;&esp;…………
&esp;&esp;总之,她史湘云完胜!
&esp;&esp;红梅芦雪广赏雪联诗
&esp;&esp;众人见湘云这身打扮,不由笑了,都围着她打趣起来。
&esp;&esp;宝黛二人便凑在一旁,小声说起私话来。
&esp;&esp;宝玉道:“看来大嫂子得着银子了。”
&esp;&esp;因为李纨不肯给诗社花银子,他便出了个主意,让大家去找凤姐,请她做监社御史。
&esp;&esp;凤姐是当家人,自然不能眼看着姐妹们起诗社没有钱。所以探春她们去时,凤姐一口就答应,给她们五十两银子,慢慢做诗社的花费。
&esp;&esp;至于究竟给没给呢?李纨没提,他们也不好再问凤姐。
&esp;&esp;现在看,李纨主动邀诗社,还说要打发丫头请凤姐来,这银子应该已经落到李纨手里了。
&esp;&esp;不然,她不能这么积极。
&esp;&esp;黛玉附和道:“银子肯定得着了,不过……”
&esp;&esp;宝玉道:“不过什么?”
&esp;&esp;不过,能不能花到社里,还是有点悬。
&esp;&esp;黛玉笑道:“你何曾见过貔貅往外吐东西?”